谢妄之只觉得自己快死了。
自己仿佛置身一片火海之中,像是被架在火舌上烤。
他好像在做梦,又好像不是做梦,只是一遍又一遍重复着那些让他头痛欲裂的回忆。
纷乱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袭来,将他拖入更深的煎熬。
“娘,你在等谁?”
他听见自己稚嫩的嗓音在问。
他看不清女人的容颜,抬头只能看见她微红的唇,白皙精致的下巴。
她伸手摸摸他的头,空洞地看向远方,不知道是在回答他的问题,还是在自说自话。
“我在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
画面陡然一转,他发现自己落入一片粘稠的黑暗,四周都是重重人影,那些人夸张地长大了嘴,牙齿一张一合,在讨论些什么。
“你们听说了吗?魔妃原本是修仙之人,她在宗门时,曾有深爱过的人。”
“假的吧?若真正相爱,怎么会抛下心上人,和魔主结合,还育有一子?”
“这你便有所不知了,魔妃是被自己那心上所蒙骗,落得个家破人亡的下场,这才被魔主捡了回去。”
“依我看,魔主这不就是纳残花了嘛!我就在魔妃寝殿侍奉,魔主日日来她日日不见,只怕魔妃的心都还落在外头呢!”
“哈哈哈!”
一阵嬉闹打趣声。
忽然又归入一阵沉默。
有人压低了嗓子说:“只是可惜了我们少主,没见魔妃对他有多疼爱,就连魔主也一门心思放在魔妃身上,爹不疼娘不爱的,怎么会有人为人父母如此狠心。”
其他人依言附和。
“是啊!如果换做我来,我宁愿不要出生在这世上。”
“真是造孽。”
不,不是这样的。
我娘很爱我!她只是、她只是!
她只是。
谢妄之站在原地,想尖声反驳却不知道从何说起。
那些窃窃低语的人影越来越高,如同山岳倾轧。
只有那一张张猩红张开的嘴很清晰。
那些刻薄的话一字不落钻入他耳中。
“看吧,连你自己也不得不承认,你天生就注定被抛弃,多可怜啊!”
他被压的喘不过气,毫无还手之力。
眼泪,砸在地上。
宋池欢看着谢妄之紧闭双眼,失了血色,脸色白得吓人。
像是已经堕入梦境的深渊。
她暗感不妙。
刘洲只怕是不知道自己那滴血威力有多大。
她很是纠结,谢妄之忽然咳出一口血来,面色骇人。
她深知拖不得了。
事急从权,看来只能用那招了。
她拇指颤颤巍巍封住谢妄之的唇,隔着手指低头。
隔得太近,宋池欢能感受少年滚烫的吐息,还有他身上同他本人一样的冷香。
那滴被刘洲带着恶意的植入的血珠,被宋池欢吸引了出来。
身下少年死死拧着的眉头微微松开些许,面无人色的脸冷意散开。
宋池欢松了口气,见那颗血珠开始疯狂颤动,有隐隐落回去的趋势。
她连忙张口,把那滴血吞了进去。
口中的血腥气仍然萦绕不去,她连呸几口,面带嫌弃。
谢妄之只觉得唇间一片温热。
黑暗中,那些张牙舞爪的黑影在尖啸中被灼灼暖意焚尽。
那些他曾纠结千万次的不甘、寂寞、狂躁正源源不断,不受控制地向外倾泻。
这种感觉,就像他年幼时独自坐在魔宫屋檐的阴影下,看见一只误入的纸鸢。
它跌跌撞撞,挣扎着越飞越远,带着人间才有的明亮色彩,与森冷宫殿格格不入。
他心知纸鸢不会属于他,却还是生出一点微末的期盼。
盼它能回头。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心被一片陌生温度填满,驱散了常年盘踞的寒意。
他生出些不知所措的滋味来。
现在,那只早已消失在记忆里的纸鸢,竟飘飘摇摇,落回了他掌心。
他心里狂涌的气息渐渐归于平静,茫茫一片。
他眼睛颤了颤,倏然睁眼。
黑潭般的眸子猝不及防和宋池欢对了个正着。
宋池欢没想到他醒得这么快,她有些不自在,“腾”地直起身子。
“你别误会!别用那种被占了便宜的眼神看我好吗?”她举起双手,急忙澄清,“我什么都没做,你可千万别多想。”
谢妄之才发现自己身处异处。
房间四周挂上纱帘,带了点小巧思用新鲜的小白花别住。
中央的小几上有一盆小盆栽,里面栽着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