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
一句话——看中了他那一身惊世骇俗的天赋与本事……”

    又是一杯酒饮尽。沈青澜握着酒杯的手忽然开始微微颤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猛地抬头,目光如炬地射向何许,声音里压抑着翻涌的情绪:“后来我和你师父相熟。世家子弟,谁没有几件传世的法宝名剑护身?可他呢?整天就用着一把凡铁打造的破剑!我看不过去,就将我们沈家传到我这一代的天下第一名剑——‘清冥’,赠给了他!”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尖锐,“何许!你有心吗?!你若是瞧不上,大可还给我!可你呢?你做了什么?!你第二天就把这把绝世名剑……生生折断了!还说什么……‘无心与众仙逐鹿’?那当年我们在醉月楼顶,对着明月当空,击节高歌时,你说你要成为天下第一武神,守护一方安宁……那又算什么?!算什么?!”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吼出来的,胸膛剧烈起伏。

    面对沈青澜近乎控诉的质问,何许只是平静地回望着他。他没有辩解,只是用力地攥紧了手中的酒杯,然后仰头,将辛辣的酒液一饮而尽。

    “青澜,”何许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深深的疲惫,“过去了。”

    “过不去!”沈青澜一拍桌子,“何许,你到底遇到了什么困难,被人胁迫了还是怎么样了,为什么不能说出来!”

    何许避开了他灼热的目光:“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沈青澜先是一愣,随即气极反笑。他猛地抓起酒壶再倒了一杯,仰头一口灌下。然后,“啪”的一声脆响,他将那只空酒杯狠狠摔碎在地面上,碎片四溅。

    “从此以后,你我一刀两断,你在这里过一辈子,我再也不会来找你。”

    他霍然起身,转身就要离开。

    “青澜……”何许低唤了一声。

    沈青澜脚步未停。

    何许沉默了一瞬,对禄冥俢道:“去送送他。”

    禄冥俢连忙起身,追到院门口:“你和师父这么久才见一面,这就要走了吗?”

    沈青澜没停,边走边说:“我来也不是和他叙旧的,我就是想看看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有什么难言之隐到现在还说不出口,”他叹了口气,“既然他还不说,那我就只能认为他根本没有什么难处,他就是一个——窝囊废。”

    “……慢走。”

    在即将踏出院门的最后一刻,沈青澜的脚步忽然顿住。他没有回头,只是低声嘱咐了一句:“何许……他酒量很差。喝了酒后,尤其是这种陈年烈酒,第二天醒来什么都记不得,而且酒劲上来后可能会变得有点不一样,你……多照顾一下他。”

    “好。”

    沈青澜不再停留,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冬日清晨灰蒙蒙的雾气中。

    禄冥俢回到厅堂。何许仍独自一人坐在餐桌旁,就着已经凉透的菜肴,一口一口啜饮着杯中酒。

    禄冥俢回到座位上:“师父,你有什么想说的,我可以听,别闷在心里。”

    何许缓缓摇了摇头,望着窗外渐渐翻出鱼肚白的天空,眼神空茫。过了许久,他眼中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水光般的东西一闪而过。

    “今天我可能要睡一天的觉……你跟二狗他们说一声,今天……不上课了。”

    “师父你忘了?昨天你就说了,今天是冬至,给他们放一天假,让他们自己玩去呢。”

    何许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眼神依旧迷离涣散,仿佛思绪飘得很远很远。

    禄冥俢感觉得到何许好像真的和平常有些不一样。

    “师父,”禄冥俢试探着问,“师叔说你喝了酒后,第二天什么也不记得了,是真的吗?”

    “嗯……所以我不喜欢喝酒,他会让人失智,获得短暂的愉悦。”何许感到一阵头疼,忽然招呼着禄冥俢过来。

    禄冥俢听话的在他身旁坐下,何许忽然一把环住他的脖颈。

    “抱我进去睡觉……”何许将额头抵在禄冥俢的肩膀上,声音含糊不清,带着浓重的倦意,“我……我走不动路了……”

    带着酒气的温热呼吸瞬间喷洒在禄冥俢的脸颊和颈侧,禄冥俢身体一僵,一种从未有过的、极其陌生的悸动撺住了他。明明是在寒冷的冬日,他却感觉一股热流从脚底直冲头顶,脸颊和耳根瞬间变得滚烫心跳加快,整个人都燥热起来。

    他僵硬地将何许打横抱了起来。何许的身体很轻,带着酒后的柔软和温热,顺从地依偎在他怀里。禄冥俢脚步有些飘忽地走进卧房,动作轻柔地将他放在床上,拉过厚实的被子仔细盖好。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被烫到一般,飞快地退开几步,几乎是逃似的离开了卧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