禄冥俢颤抖着照做,双腿盘踞在一块。
“听我说,”他盯着禄冥俢,“你现在是不是感觉到腹中有一团火在烧你。”
禄冥俢说不出话,只能点点头。
“你深吸一口气,闭眼,把这团火想象成小馒头,”何许也盘踞着腿,闭上眼冥想,“他被你吃下后,又被你吸收,让他在你的肚子里形成了一个圆。”
“然后慢慢的,这个圆向周围散开,变成了一个散圆,融入到你的骨血里。”
“你要控制这团火,而不是让这团火控制你。”
……
豆大的雨点开始密集地敲打在瓦片和窗纸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很快连成一片巨大的雨幕轰鸣。狂风裹挟着雨水的湿气从门缝窗隙钻入,带来一丝凉意。
禄冥俢紧锁的眉头在何许的引导下,似乎渐渐舒展开来。
不知过了多久,雨势稍歇,只剩下淅淅沥沥的雨声。
何许缓缓睁开眼睛。
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怔。明明刚才还是个五六岁的孩童模样的禄冥俢,身体轮廓似乎悄然拉长了一些,肩膀也宽了一点点,原本圆润稚气的脸颊线条,隐隐显露出一点属于少年的清俊棱角。
最明显的是他头顶那对龙角和小尾巴消失不见了。
“现在睁眼。”
禄冥俢照做,长舒了一口气:“我感觉……好多了。”
“这叫做调灵。那团火是你的灵,也就是你的修为,你要控制他运用他,才能更好的掌握法术。”
“我知道了。”
其实何许也没想到禄冥俢真能一次就成功引导如此淤积的灵力的“调灵”。这种对自身灵力的精细操控,通常需要普通妖精几十年的摸索和练习才能掌握皮毛。
神兽不亏是神兽。
他翻身躺回硬板床上,重新合上眼,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懒散:“既然好了,就去做饭。今天下大雨出不去,我要在床上睡一天。”
“好。”
“对了,今晚早点休息,明天一早要离村。”
“去哪里?”
“镇上赶集,买些东西。”
“会买糖吗?”
“会。”
“好!”
*
何许去年买了一辆自行车。
原因无他,由于他住在小河村的最深处,离开村子到镇上光是腿走就要走两个小时。他没那么多精力走这么远,每次上街都宛如一场折磨。
然后他就忍痛买了一辆自行车,专门为了他有时候上街买东西——虽然一年上不了几次街。
何许费力地从厨房后院的杂物堆里推出那辆灰头土脸的自行车,打来清水,里里外外仔细擦拭,直到车身重新焕发出金属的光泽,链条也上了油,才招呼禄冥俢上车。
何许刚一蹬脚,“扑通”一声,禄冥俢就从车上摔了下来。
“好难坐。”禄冥俢摸索着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你不借点什么东西保持重心,自然会失衡掉下来,”何许停下车,示意他重新上来,“抱着我。”
“好。”禄冥俢环住何许的腰,将侧脸轻轻贴在他的背上。
这一次,他果然没从车上掉下来。
“哟,何少爷出门啦?”
“何少爷今儿气色不错啊!”
每当何许破天荒地地出门离开村子时,路过其他农舍时总会有村民探出头来,带着几分调侃地喊上这么一句。
何许的存在对村民来说是个谜——独居、清瘦、气质疏离、从不干农活,却又似乎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本事。他从未反驳过这个“少爷”的称呼,因为可以省去他编造来历的麻烦。
何许礼貌点头:“买点东西。”
“呀,何少爷,你这是载了个谁家小娃娃?”有眼尖的大婶看到了后座的禄冥俢。
“我弟弟,来找我玩的。”何许面不改色。
“哥俩感情真好!”大婶笑着,“就是这弟弟看起来……咋只盯着一个地方看呢?眼神直勾勾的,有点傻不拉几的哈?”
“嗯,”何许淡淡地应了一声,脚下用力一蹬,车子加速滑过,“他就是傻子。”
禄冥俢紧紧抱着何许,耳边是呼啸而过的风声。他什么也看不见,但能清晰地听到何许脚下蹬踏板的规律节奏、听到何许偶尔按响车铃的清脆“叮铃”声、听到何许与村民简短对话的平静嗓音、甚至能感受到何许平稳呼吸时后背传来的细微起伏。
他觉得很安心,很开心。风拂过脸颊,带来田野和阳光的气息。
好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