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我已经拥有了曾经未曾拥有过的幸福。
不瞒你说,我重生了。
虽然不确定这是否是一个梦境,但我还是重新回到了我17岁那年。
而我记得上一辈子,亦或是在梦里,我是跳河死的。
车流不息的大桥,步履匆匆的行人,吹在脸上那微凉的风。路上的灯再亮也照不亮我回家的路。
于是我想,一走了之好了。不用再面对这个令人绝望的世界,世界上也从此少了一个像我这样的废物。
这多好呀。
寻思的念头一冒出来,就像是病毒一般,侵占了大脑。
于是我翻上栏杆,迎着裹挟着汽油味的风,想了很多。想我没有光彩的童年时代,想我被当成皮球踢来踢去的少年时代,再到如今一塌糊涂的生活。
这一切都是了断我人生的刀子,我想一个人为什么会这样倒霉,临死之前竟想不到一件得意的事情。
我没有哭,心平静得如同一摊死水。跳下去,跳下去,就不用再面对了。
纵身一跃,我只觉得冷,六月的河水似是严冬那般,叫人哆嗦。
那是我26岁的夏夜,我自愿溺死在了独属于我的寒冬。
冬天,在我印象里一直是个很漫长且痛苦的季节。
我虽是家里的独生子,但我的家从不曾欢迎过我。
父亲酗酒家暴,母亲软弱卑微,从不敢反抗。
八岁那年冬天,我独自放学回家,看见父亲带回来一个女人,不是妈妈。
我进门寻找,妈妈不在家里,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我问他:“妈妈呢?”
他说。
臭婊子早该滚了。我头一次感到惶恐。可能从小到大畸形的家庭让我认为拳脚相向是对的,父亲的暴力是可以容忍的,只要我可以像别的小孩那样有爸爸,也有妈妈,家就是完整的。
我第一次克服内心深处向上翻涌的恐惧,质问这个男人——这个仅仅付出了一个精子的男人。
为什么?为什么要赶母亲走?
他甩了我一巴掌,说我小孩子家家什么都不懂。
楼下的邻居收留了我一晚,为我上了药。第二天就叫母亲来将我领走了。
我的右侧脸颊高高肿起,那是我人生里受到的无数个巴掌中的一个,亦是苦难世界给我的第一个夹杂着冰晶的巴掌。
其实我也同样恨这个懦弱的女人,她所有的勇气似乎都花光在了男人私奔的那一晚。
我父亲曾是一个空想家,农村出身,村里唯一的大学生,与我母亲再大学认识,很快便坠入爱河。
而我母亲出身在一个不缺吃穿的家庭,她的前半生平平淡淡,父母强势,为她规划好了一切。
两人到谈婚论嫁的年纪时,母亲带父亲去见了家长。外公外婆见了我父亲,他们认为这个小伙子虽然相貌堂堂,学识也还算不错,可行为举止不甚大气,人品不行,女儿嫁去肯定会吃亏。
他们反对。
但母亲那时正沉溺于父亲营造出的甜蜜假象里,义无反顾就跟着走了。
他们领了证,日子一天天过。
母亲在怀上我之后,父亲将我母亲从家里带来的钱全捐走了,美其名曰“创业”。业倒是没创出来,反而染上了酗酒。
我不认为他有那么多事需要靠解酒消愁的,那段时间,家里的开销全是我母亲一个孕妇挣来的。
我父亲虽然考上过大学,可那粗鄙的习惯,恶臭的言语是乡下养出来的,无法改变的。他所有吃的用的,都是母亲提供的,却仍认为男人才是一家之主。
可笑愚蠢的观念,是酒精浸泡了他,他却好像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
母亲怀胎八月,他第一次暴露本性,□□了母亲。如果不是我命大,或许就不会出现在这世界上了。
家暴只有一次与无数次。接下来的年岁里,只要他不顺心,便会抄起衣架,拖把…
我也曾报过警,可那只是“家务事”。
家务事,只是对暴力行为批评教育,过后是更加恶劣的谩骂和毒打。
母亲来接我走,我看见她苍白的脸。三十出头的年纪就浮现出了皱纹。我既怨她在每一次暴力事袖手旁观,却也感激她没有抛下我——代表着痛苦过去的我。
我想过如果她没有生下我,是否能少忍受一些,可以早点早点脱身,活得轻松一点。
可,那只是如果。
14岁那年,母亲再嫁,带着我嫁给了一个有啤酒肚的暴发户。
生活处处需要钱,我们租的房子,我的学费,水电费,还有柴米油盐。
要不是穷的真的要活不下去了,相信她不会再将自己困进婚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