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贾巍与袁士岐同样出身寒族,二人来自同个乡镇,相熟已久,在京都常常同行,关系最为密切,故而此次袁士岐之死,同行进士都怀疑到了贾巍头上。听他们所言,那贾巍自诩才华不凡,此次虽也高中但却名次不佳,并非如同想象般如意,而偏偏此番在他眼中才华远不如他的袁士岐却是挤进前三。
今日酒桌之上贾巍更是颇有怨言,多次口无遮拦指责评卷的考官不公,甚而还出口挖苦了袁士岐几句,只是袁士岐向来脾性温和,并不与其计较。
酒中兴来,一行人却忽而腹痛,唯有几个人仍留屋内阔谈,其中便有袁士岐和贾巍。待那乐鼓声响,却独有二人出门欣赏胡姬舞姿。
且那贾巍自小砍柴,帮衬家中做些个农活,体格十分健壮,在此行些个文弱书生中尤为突出,若他真对袁士岐积怨已久,存了心要将袁士岐推下楼便也不是不可能。
几人三言两语,倒真令贾巍的嫌疑一时变得最大。
适才席间还有说有笑的同行之人忽然都变了脸,贾巍百口莫辩,又因饮了酒,说话含糊,满脸通红,更令人疑心。
更有仵作紧随其后在那袁士岐的指甲缝里找到了一细小丝缕,仔细比对,颜色丝线竟如出一辙。天下哪有这般巧的事?可那贾巍再如何有嫌疑,如今也只差授官一程便步入仕途,芝麻官大小便也是官,梁昀也不敢贸然得罪,眼下他倒是拿不太准主意。
但又的确并没有旁的线索,再拖下去怕是要到了宵禁,醉香楼可有不少达官显贵,将他们都拘在此处一夜定然也不成,倒不如先将贾巍押解回衙门,将这难题交给县令解。
这般想着,他便令几个捕快将袁士岐的尸首先运回县衙,又装模作样盘问了那谭五娘几句,才令人将神志不清的贾巍押着:“今日命案侦查先到此处,待本县尉将犯人押回县衙讯问后另作审判。”
梁昀留下句话,一行人便就此离开,醉香楼大门也敞了去,出了命案众多食客再待下去便觉瘆得慌,当下饭也吃不下,个个往外躲。
生意被搅了局,谭五娘似乎也并不恼怒,只令几个小厮丫鬟收拾残局,自个站回柜前翻看着账本。往日夜夜笙歌的醉香楼一时冷清下来,倒显几分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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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碗热腾腾的鸭花汤饼端上桌来,两人却皆未动筷。
适才一直喊饿的魏长嘉眼下却没了胃口,捧着脸唉声叹气。
此事她本可以置身度外,可偏她亲眼瞧见了陆荣,她便做不到像个没事人。
谢弥寒瞧她没精打采,问道:“怎么?”
魏长嘉没回答,只是又忽然认真问道:“那贾巍真是凶手么?”
谢弥寒定眼看着她,末了答道:“不是。”
“你为何这般笃定?”魏长嘉说出来便也没了底气,声音愈来愈弱,“万一...万一便是他心怀怨恨动手杀了袁士岐呢?”
“那栅栏无损毁之迹,目视约有半身高。若要令袁士岐坠楼,定要将其托举投下,贾巍身材虽的确要比旁人健壮,但其下盘不稳,并非习武之人,若要扛起个人再扔下楼并非是件易事,断不可能悄然无息。”
谢弥寒顿了顿,再开口时声音有些沉闷:“你希望凶手是贾巍?”
如果凶手是贾巍便好了,可偏她其实心里很清楚,此事与裴琅逃不了干系。
她对上那双似乎能看透一切的眼睛,眼神不自觉闪躲几分:“没有。”
魏长嘉又垂下头来,只用勺子搅了搅碗里的汤饼,声音很轻:“那你可知...凶手是谁?”
他摇头,喉结微微滚动,目光一直落在她身上。
见女娘好似因此松了口气,他沉默了半晌,反问道:“你知道?”
魏长嘉犹豫了片刻,最终仅是无声摇了摇头,她不能如此武断,便算是与裴琅有关,可若他另有苦衷呢?她实在不愿相信一个认识十几年,在她心中宛若兄长的裴琅,有朝一日会为了朝堂谋算将无辜的人牵扯进去。
可她未曾注意的是,眼前那双温润墨瞳一寸寸黯淡下去。
适才,便在魏长嘉盯着厅堂愣神的时刻,他也在人群中认出了陆荣的面孔。
任职以来,为了抓捕警惕心极强的那些个重犯,他这双眼睛要记的面容实在太多,久而久之,便练就了过目不忘的好本事。先前与裴侍郎打过照面,那陆荣虽未次次紧跟其后,可只要见过一眼,他定然忘却不了。眼下他也再清楚不过,魏长嘉是在为谁遮掩。
谢弥寒目光冰凉:“断案执法,讲究公正。今日我既知贾巍并非凶手,便不会令他含冤而死,不论真凶是为何人,都应绳之于法。”
他也没了胃口,站起身来,神色中却不□□露几分失望:“走吧,我送魏娘子回府。”
却不想,女娘倏然攥住了他的衣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