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远洋回家后,他们或因为上班的疲惫,或因为还没恢复的身体状态,几乎睡了个昏天黑地。李奉心的手还轻轻搭在谢时予的胃部——这几天他们几乎都睡在一张床上,对次李奉心还非常不要脸地表示,这事履行自己“医学观察员”的职责。
窗帘拉得严密,外面的光线根本透不进来,两人并不知道此时是何光景,直到李奉心被连续不断的手机铃声吵醒。
他摸过手机时非常不耐烦,出于接急诊电话的动作惯性,也没看来电显示就下意识接了:“喂,谁啊……啊?妈?!”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突然传来褚晓月冷飕飕的声音:“李奉心,你出息了。”背景音里有什么东西重重磕出来的脆响,“胃出血?住院?要不是我买菜的时候遇见了方主任,你们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李奉心一个激灵坐起身,手忙脚乱去捂话筒,却见谢时予已经睁眼,正用口型问:怎么了?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正好照亮他手背上仍然没有完全消失的留置针淤青,和床边摆着的一堆药瓶——画面冲击力堪比急诊现场。
李奉心没吭声,电话里李母的声调陡然拔高:“我炖了点虫草花胶羹过来,已经快到你们楼下了,一会儿记得给我开门。”
“不是,我妈怎么知道你在我这儿?”李奉心不愧是逻辑满分选手,挂了电话后愕然地看着谢时予。对方咬了咬嘴唇:“不止,包括咱俩谈恋爱的事,估计你爸妈应该早就知道了。”
时至今日,再说李守云来找过他的事情不仅来不及,更没什么必要。谢时予慢吞吞挪下床:“先收拾一下吧,起码不能这样见家长。”
他自从经历了这些糟心事,不知道是不是终于佛系看淡了,连“见家长”都说得这么坦然。他早晨起来照例不太舒服,在洗手台缓了好一会儿才开始洗漱。李奉心也不顾母亲即将来访的事,背后轻轻绕住他,手掌包裹住对方隐隐作痛的上腹:“反胃吗?要不要揉揉?”
谢时予很轻微地摇了摇头:“没事不用,好多了。你快去洗漱。”
门铃响起来的时候,他们几乎刚刚收拾了个大概,屁股还没在沙发上坐下。李奉心刚要抢着去开门,谢时予却轻轻拽了拽他,示意还是自己去比较好。
“毕竟不是自己儿子,骂的估计轻一些。”谢时予淡淡道。
他整理好衣服开了门,果然如预期所料,李母本来不耐烦的脸色顿时软化下来。她看见谢时予明显是刚睡醒但依旧毫无血色的脸,以及略显宽大的家居服下露出的一节小臂,怔愣两秒:“小谢……你还好吗?”
“阿姨,我没事,您快进来。”他侧身让开门,声音比平时轻,却带着笑意,“就是胃有点小问题,奉心照顾得很好。”
“小问题?”李母突然把保温桶往玄关一墩,陶瓷内胆发出沉闷的“咚”声。她伸手摸了摸谢时予的手腕,触到冰凉的皮肤和突兀的骨节,眉头瞬间拧紧,“都胃出血了……这叫小问题?”
“那天处理及时,医生说恢复得不错。”谢时予尽可能保持绝对理智,声音的轻颤却骗不了人,“阿姨您坐,要喝点什么吗?”
褚晓月显然对他这个解释也不满意。谢时予只能转身向李奉心示意,期待他能为自己的话背书,却发现后者在听到他说“处理及时”的时候脸色微变,似乎又有点生气。
得,一个没伺候好,又一个要哄的出现了。
谢时予觉得现在胃不痛了,他应该开始头疼。
“小谢,你和奉心的事,阿姨和叔叔都知道了,”褚晓月叹了口气,换了个切入口,“虽然很措手不及,也从未预料,但那天我们商量了很久,觉得你们两个都已经快研究生毕业了,确实不是小孩子过家家,有明辨是非的能力,所以并不打算干涉什么。”
她貌似在和谢时予说话,实际上目光已经转向李奉心:“所以你来交代交代吧,小谢身体是怎么回事?”
李奉心不得不再一次感动于母亲的开明。
他其实早就知道他家的环境并不传统,但内心深处仍有对未知的不安、对二老的愧疚。因此立即老实坐下,收敛了一下刚刚忽然阴云密布的表情:“妈,你也知道,时予胃一直不好,那段时间压力大又总坐车到处跑,就是个意外。”
他话锋一转,终归站在了对象这边,“不过确实像他说的,恢复得不错,就是这段时间得好好养养,入口的东西尤其当心。诶对了,妈你拿来的那是什么汤?给我看看油大不大……”
“哟,这时候开始装内行了。”褚晓月无奈,递过那个保温桶,语气里忽然多了些对自家儿子化不开的心疼,“奉心,你最近也累的不轻吧?都有黑眼圈了,要不让咱家阿姨住你这里两天,帮忙处理点琐事,再做点好消化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