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称呼都没有出口,整个人显得无所畏惧,也无往不胜。

    李总本来就为前两天李奉心的事情不满,这次没能等到这边先打招呼,干脆更冷淡了,直接问:“你在继溪?”

    “是。”谢时予一个多余的字也不想说——其实也是没力气考虑他了。

    “跃龙捷足先登,远洋错失良机。”李演国悠悠道,像是在念什么对联或剧本,“你以为只有你是道德的化身,但要都像你一样心软,不愿意牺牲一点点东西来换更大的社会效益,那些有凝聚力量的新闻还做不做了?”

    谢时予轻轻笑了一声,这声笑和他平日里完全不同:“那这位被牺牲的人,就活该变成理想的附属物吗?李总,对不起,我做不来。”

    他最后那几个字表面是道歉语,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像是什么威胁的用词。他用尽所有力气按了挂断,正巧看见李奉心推门回来,像是听见了他和李演国的对话。

    “闭嘴吧资本家。”虽然知道谢时予已经挂了电话,李奉心仍然眉目紧锁,像是做着背后的回击。

    他走上前去搀起谢时予,让他坐在旁边不知谁暂放的行军床上,轻声道:“我不是出于私怨或者行业歧视,但是有件事得告诉你。”

    李奉心看见对方投来疑惑的目光,便慢慢跟他讲:“刚刚看他们从消防通道离开的时候,见到一个挂着远洋胸牌的女生,”他顿了一下,声音仍然稳稳当当,“年龄不大,栗色短发,和你描述的一样,所以我猜是……”

    “郭桐音。”谢时予抿起嘴唇,深吸一口气,眼睛也随之闭上了。

    其实得到这个结果的瞬间,他就已经理解这全然是意料之中。且不说郭桐音是愿意自请承担一些核心业务的,但就小恩事件来说,她也是唯一一个听谢时予完整叙述他那几天请假理由的人。至于为什么,可能也是年龄使然,让谢时予总愿意在心中把她归为自己的同类,那个象牙塔里的理想主义者吧。

    谢时予还是不自觉有些怅然——他自诩和人相处时,总能根据对方的不同性格、分门别类地予以专属模式,但为什么又告诉郭桐音这些,以至事与愿违呢?

    窗外晚霞如血。李奉心看见小恩已经睡着了,被吕媛媛小心放平到了枕头上,他便也托住谢时予的手肘,示意先离开房间。

    媒体散尽,病区只有零星几位孤零零的病人家属,应当是没有目睹刚刚的混乱,或是早已麻木地将这场闹剧从自己疲惫的脑海中移除。谢时予像是爆发的肾上腺素终于过期,突然俯下身子按住胃,呼吸也变得粗重。

    李奉心不管走廊中其他人怪异的眼光,蹲下将人轻轻搂进怀里:“没事了时予……只是一个小磨难,小恩未来会走康庄大道的,相信我。你先起来……这样压着胃不行。”

    谢时予伸手抓住他的衣摆,像是安慰,又像是汲取力量。李奉心感觉到怀里的人在发抖——不是恐惧,而是那种压到极限后终于松弦的生理性战栗:“时予。”他掌心贴住谢时予的后心,声音压得极低,“呼吸……对,跟着我。”

    他的胸膛规律地起伏,像是无声的引导,过了大概一刻钟,谢时予手松了松,慢慢直起身,眼神已经冷静下来。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被李奉心打断。

    “别道歉。”李奉心把一颗糖粒放进他口中,“你刚才帅得很,远洋的李总该后悔没听你的建议……就是下次砸玻璃瓶前,能不能先通知一下你男朋友?”

    谢时予终于释然笑了笑,握住对方的手往电梯走,李奉心安静而小心地搀扶着他。此时轿厢里竟然出奇没有别人,谢时予忽然看了看李奉心,开口道:“我想退出远洋。”

    李奉心手下动作僵住了一刻。他知道谢时予绝不是三分钟热度的人,更不会因为某件事随随便便做决定。遂试探性问他:“好,咱不给他干了。不过,是因为李总在电话里跟你说什么了吗?”

    谢时予没说对错,只是叹了口气。目光逡巡过电梯间的灯管,如同闲话般开口:“在现实生活的实践中,人文关怀和新闻显著性往往存在极大的矛盾。虽然法规会规范报道者的行为,但伦理的自觉性占比却远大于强制——这就是当时我没有选择考新闻方向的原因。”

    他也不管李奉心能听懂多少,只是自顾自继续道:“弄虚作假是因为要在大环境下求生,暂且不论。但仅就人文性这一项而言,我真的很难改变自己。当然,这世界上肯定也有心怀新闻理想的报道者,他们或许愿意为民请命,或许眼光独到如炬火,但绝不会是我这种目光短浅、偏安一隅的人。”

    电梯下至一楼大厅,又见人群熙熙攘攘。他出门时指尖擦过谢时予的手背,像一片温柔的雪。

    “传媒不缺为民请命的人,但小恩只有独一无二的时予哥哥。至于偏安一隅……”李奉心帮他整理好外套,贴近他耳畔的声音清晰可闻,“我不再评价你了。只想告诉你——你偏哪儿,我就在哪儿砌墙,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