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不再用那些语言攻击他的专业和自己,只是话又变得很少,一路默然地任由李奉心牵着,往楼外停车处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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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奉心打着火、手把方向盘时,偷偷往旁边留意他的动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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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不知道自己那不懂装懂的抚慰是否起到了作用,只见对方正安静倚在副驾驶座位上闭着眼,呼吸轻轻浅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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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一直觉得谢时予病着的时候会比平常更温顺一些,连倔劲也收敛不少。但是此时忽然发觉,这人的温顺和刚硬都他自己选择的结果,在看似随和的外表下,坚韧的花与理性的思辨蓬勃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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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株植物其他人不一定喜欢、世界不一定接纳,可是他李奉心独独视为珍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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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过经历了这一遭闹腾,谢时予虽然撑住了场合和自己的面子,但脆弱的躯壳却不可能不给他下马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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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回到附院自己的病房,他身体就开始不受控制朝下滑,最后还是李奉心看不下去,替他脱了外衫换上的干净衣服。但即便如此看着,这人还是十分“争气”地高烧到39度,夜里吐了两次都是清水,胃痛到需要半倚着点什么才喘匀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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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奉心用胳膊垫在谢时予背后,将人半搂在怀里。高烧让谢时予的皮肤烫得惊人,额角的碎发被冷汗浸透,黏在苍白的脸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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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呼吸又急又浅,每一次吸气都像是牵扯到胃里的伤口,眉头紧蹙,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被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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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予。”他声音很低,一只手稳稳扶住他的肩膀,另一只手轻轻按在他上腹,掌心温热,力道不轻不重地揉着,指腹精准地压在他最疼的位置,“别绷着,疼就靠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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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时予闭着眼,睫毛微微颤抖,像是想说什么,却又被一阵尖锐的疼痛打断。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整个人往李奉心怀里靠了靠,额头抵在他肩膀上。
??李奉心能感觉到他呼吸里的颤抖,像是疼得狠了,却又硬撑着不肯出声。他低头,唇几乎贴上谢时予的发顶,声音轻得像是叹息:“……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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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护仪的滴答声在安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李奉心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谢时予靠得更舒服些,指尖仍在他胃部缓慢地画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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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烧药的药效还没完全上来,怀里的人体温依旧滚烫,但呼吸总算比刚才平稳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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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夜色深沉,医院的灯光在玻璃上投下模糊的倒影。李奉心低头看着谢时予的侧脸,高烧让他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唇色却苍白得近乎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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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人终归无法替人分担痛苦,他忍耐着时间流逝,脑中却忽然闪过谢时予白天在走廊里说的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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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现实生活的实践中,人文关怀和新闻显著性往往存在极大的矛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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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婺源如画的红枫盛景里,他看到了;在偷偷关注的茶山争议里,他听说了;在小恩不乏畏惧的眼神里,他开始慢慢理解谢时予为何总自嘲目光短浅、偏安一隅,因为存在即合理的社会规则,从不容许普通人打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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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隐约记得从前蔡秀琳——也就是宣传科的蔡姐,曾经随口提过她毕业那年的事。
??她说当时正是经济快速上行的时期,同学们都进了有名的国企或五百强,唯独她捡了附院的宣传岗的漏,就这样一如既往在这里干了十几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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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过境迁,现在的毕业生也开始羡慕当时同样“偏安一隅”的蔡秀琳,但他们同时又得承认,公立医院宣传科毕竟还是边缘,即使是蔡姐这种老人儿,工资也一直处于一个不上不下的水平,说不好听点,她家的经济高度多半还是依赖于她的丈夫。这和也不少人的初衷和人生目标相去甚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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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予。”他低声说,“你不需要总是这么……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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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然,“清醒”实际也不准确,因为世界默认的清醒者,多是“沧浪之水浊便濯足”的适应社会者;另一种被赞赏的则是“直谏者”,即为抵抗世界而撞的头破血流的刚勇之辈——谢时予毫无疑问不属于这两者任何一类,但李奉心还是觉得他这种人有自己独到的清高,他这种性子亦有存在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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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时予是在凌晨接近黎明时退的烧。他毕竟老老实实养了好几天,身体的修复功能还算给力,至于那些意识层面的东西,也不是一朝一夕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