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他的视角里,谢时予踉踉跄跄从门口出来,平时恰到好处的五官竟然在抽动,其脸色都不能用苍白来形容——那是一种诡异的惨白,嘴唇却是青的。
他自然立即跑上去抱他,却见谢时予轻轻笑了,然后就像断线的风筝似的直挺挺往下倒,呕血的时候虽然痛苦地蹙着眉心,但不细看竟然都看不见胸腔的起伏。
李奉心几乎被这猛然的变故吓得心脏停跳。他硬生生控制住生理反应带来的手抖,直接掏手机打了急救中心钱主任的号码,声音几乎是一种嘶吼。他迅速将谢时予的身体调成侧卧位,令其头部枕着自己收紧的手臂,又按了紧急联系人的键拨给方竞:“师父,急诊准备胃镜!怀疑上消化道出血。”
谢时予不愧一直是个安静的人,接近休克的时候也只是从嗓子里发出几个模糊的音节,并没有什么呻吟或者闷哼,但是他唇角还在不断往外流的血却昭示了他并不是没事,而是实在发不出声音了。
李奉心没来得及换衣服就来了,此时前襟洇开一片刺目的红,在路过的人看来这似乎很滑稽——医生紧紧抱着病人又不进行实质性施救,反而还在等待什么。李奉心没有注意别人是不是真的这样说,他好像也跟着怀里人的频率在流血,直到呼啸而来的救护车将这种场面打破。
谢时予被针管的凉意激得稍微醒了醒,模糊的视线里,李奉心的脸在车顶灯下忽明忽暗,额角还挂着密密麻麻的汗渍。对方朝他比了一个噤声的姿势,他知道那不是让他闭嘴,而是“不用安慰我”的暗号,便也心安理得地昏了过去。
李奉心握着人手的时候,忽然看见他背包的拉链没有拉好,漆黑的大家伙张着嘴的样子无端叫人恐惧,便颤抖着去够那个包,却不小心把最上面的本子抖了出来。他鬼使神差看了一眼,心中猛地一惊。
那是隽秀的谢时予式字体,用的页数并不太多,但里面却密密麻麻记录着谢时予每次胃痛的时间、诱因和自评疼痛等级——最早的是二月底,而最新一条是今天在火车上写的:
[疼痛阈值:8.5|诱因:未知|处理方式:未服药]。
李奉心眼尾通红,翻到本子最后一页却看见一行被擦掉的铅笔字,擦得并不彻底,更像是写完之后不久就匆匆销毁了。他不死心地非要看清那行显然后悔了的小字,真看清后本子陡然脱手,他发现自己连指尖都在发抖。
那行字是:“批注:若症状持续严重,需提前考虑分手预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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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车轮子的轱辘声、刺鼻的消毒水味、无影灯打开,李奉心模模糊糊说了些什么……这就是谢时予费力找回意识后的全部记忆。
他恍惚间觉得自己是在L县的县医院里,小恩在旁边病房,他想进去看看小姑娘,门却怎么也打不开。再次对外界有感知的时候,耳边传来的先是仪器的滴滴声,再是感受到胃管的异物感,最后才是胃里像冰锥剧烈搅动的痛感。
他用指尖在床单上小幅度抓挠,喉间的胃管随着干呕反射抽动,谢时予发现自己说不出话,只能发出浅浅的呜咽:“嗯……”
心电监护的曲线疯狂跳跃,李奉心一把抓住他的手腕,防止人动着动着又要去按上腹——他没戴眼镜,也没穿白大褂,套着件皱巴巴的黑色毛衣,袖口还沾着疑似血渍的暗痕。
谢时予头脑并不清醒,也没听见对方是否说了什么,但还是尽力靠眼睛给予他回复——不过他只要一笑,李奉心的脸就更冷一分……算了,没力气管了,他真的很累,累到即使心心念念的人站在自己面前,他也只能轻轻眨了两下眼,就又陷入昏睡之中。
他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细碎的阴影,呼吸逐渐变得绵长。李奉心的指尖轻轻描摹过他手背的静脉,那里的皮肤因为反复输液而泛着青紫。他低头,额头抵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声音压得极低。
“你写的每一条记录……我都看过了。”李奉心不知道说给谁听,指腹摩挲着谢时予的腕骨,“疼痛阈值6.5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8.5的时候……又在想什么?”
病床上的人一闭上眼又开始睡得很沉,但腕间的脉搏却清晰可感,逐渐和李奉心的心跳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声声回应。
“睡吧,”他声音放的更轻,像是怕惊扰了谁的梦,“等你醒了,我们再算账。”
窗外,晨光彻底漫过窗台,将病房里的一切镀上柔软的金边。李奉心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背脊挺得笔直,像一座沉默的灯塔,守着某艘终于归港的船。
谢时予这一次又睡到第二天早上,是在八点多医生查完房后醒的。
他从昏迷到现在,既没有手机也看不到角落里的钟表,浑浑噩噩也不知道到底过了多少天。他只知道这次醒了之后稍微清醒了些,胃里的撕裂痛没有那么严重了,只有钝痛和刺痛的交织,他觉得可以忍受——勉强算是舒服多了吧。
李奉心并不在病房里,只有刚刚进房间换药的护士。他轻轻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