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头示意:“您好……”
声音喑哑地根本不像人能发出来的,他适应了一下说话时的那种撕磨感,并最终把这一切都怪在了那根顺着鼻腔、强行占有他喉咙的胃管上。
护士正在调整输液速度,见他醒了,眼睛一亮:“谢先生,你总算醒了!小李大夫刚被秦主任叫去会诊了,走前嘱咐你要是醒了先别动,感觉怎么样?”
谢时予想清嗓,又不知道自己这个动作会不会不合适,于是忍着喉咙疼说了几个字:“还好。这是……消化内?”
小姐姐毕竟是附院的“自己人”。想必李奉心那天把他送过来的时候,情况一定非常惨烈,护士站的八卦消息向来最灵敏,对于他和谢时予的关系,大家多多少少心知肚明。
她制止了谢时予继续说话:“对,消化内科病房。胃管还要再观察几小时,现在最好别说话了。”她指了指床头的小桌子,“他给你留了东西。”
“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谢时予往旁边桌子上瞟过去,只见那里端端正正放着他那个记录身体状况的本子,好似一种明晃晃的挑衅:藏不住喽,对方已经知道了。
他大祸临头似的叹了口气,想着但凡在火车上能强撑着把本子放在靠底下的位置、再拉好拉链,李奉心还有些不去翻他东西的可能。但他根本记不清火车到站前那近一小时内发生了什么,这种断片程度还想事事做到位,大概也是谬论。
李奉心是快九点的时候过来的。
这人头发也有点油,应该是没来得及洗。谢时予这会也没有继续睡,虽然眼睛并没一直睁开,但只要李奉心留意,他是必然能发现人醒着的。但这人进来后先是低头看了看床尾的数据,又检查了输液的标签页,最后把目光堂而皇之地从他脸上移开,显然还是不想跟他说话。
谢时予结合自己当他面吐血、本子露馅以及昏迷至少两天等事件,即使脑子还不太灵光也能想明白这次闯了多大祸,于是只能主动盯着李奉心,见他仍然不为所动,只能淡淡出声道:“……疼。”
这次李奉心果然有了反应。他先是立刻蹲在床边检查了胃管情况,然后把手轻轻搭在对方上腹部:“喉咙还是胃?”
谢时予定定注视他,用那只没输液的手裹住了李奉心搭在他胃部的手,然后轻缓地摇了摇头。
窗外有鸟扑棱棱飞过。谢时予感觉到手背一热——有液体砸在上面,烫得他指尖颤了颤。李奉心把脸转过去平复了会儿情绪,才重新看向他:“知道什么叫疼吗?我那天——”声音戛然而止,喉结滚动了几下,“我虽然没正式工作,但规培里什么样的病人都见过了,唯独看到你那个样子……这才叫疼,谢时予。”
“对不起,”他握紧李奉心的手,“我没想瞒你。”
“包括你用本子记疼痛指数?”他自嘲地笑了笑,“这么久了,你哪怕承认一次,我都可以稍微检查下你的身体情况,然后对后续进行干预。你就算不把我当男朋友,那我作为一个医生,也不值得你信任吗?”
李奉心明知道他插着胃管影响说话,也知道他肯定还是很不舒服,提问仍然又多又密,显然并没想让谢时予回答。这种宣泄式对话之下包含的怒气和心情,倘若放在别人身上,那人估计少不了一顿揍。而放在谢时予这里,更多变成了深刻的委屈,远超郭桐音给他发表情包那天。
“内容我全看过了,也大概知道你是什么时候开始难受的。所以你只需要回答一个问题,”他心里堵着一口气,又怕说这话刺激到对方,所以尽可能轻缓地问,“……那个擦掉的批注,是什么时候、什么情景下写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