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是‘典型案例’的典型案例,值得一个插队的名额。”
谢时予一怔,被凉风包裹的领口升腾起一丝暖意,仿佛李奉心放在家里用来盘的那个听诊器此时挂在了他的脖子上,熨帖的感受直达心脏。
徐医生去指挥检测到时候,谢时予一直等在外面。他其实想了很多事,想到自己小时候在学校发烧但没人来接,想到李父指出的焦虑病史,最后想到他和李奉心的未来。再抬头的时候,便已经看见人拿了报告过来。
小恩的分型结果还好,病情控制的可能很高——他记得对方这样说,只是确实还需要办转院。
徐医生虽然没有陈杨和方竞年纪大、资历深,但也多少算是个前辈,看谢时予一脸憔悴,故而特意折了路来跟他说两句话。
“小朋友,你一会就回A市吧。不用有心理压力,你知道李奉心这少爷有钱又热心肠,他是真心为孩子考虑,不只是为了你。”徐主任眼睛望向县医院褪色的十字标,“其实等你到了老徐我这个年纪就能看透,一切担心毫无用处,因为它不能阻挡事情最终结果的发生,但会给你增加很多无形的身心负担。小谢啊,记得多考虑一下自己。”
后面似乎有人催促,徐主任冲他笑了笑,小跑着回了医院。渐渐升起的太阳把他身影拉得很长,谢时予望见浮光耀眼,似乎能摆脱一切不平之事,心中渐渐松快了些。
直升机是医用的,他自然没有乘机的待遇,想回去还是要继续大巴倒火车。他给李奉心汇报了徐主任抵达的信息后,对方嘱咐他坐车之前吃些好消化的东西,空腹长途跋涉可能更难受。还说自己这边刚好项目临近尾声,到时候直接去车站接他。
谢时予是想听劝的,在车站附近的早点铺要了碗小米粥强行喝了,便再吃不下别的。他这几天一直在疼,本来已经到了麻木的程度,吃下去的一点东西又不可避免唤起胃部的强烈不适,仅仅坐了大巴就又恶心到头晕,非要等吐出来才反而舒服些。
他看着秽物中依旧存在的血丝,忽然有种自心底而生的畏惧感。纵然他一直很独立,十几年来也几乎与自己的胃病达成了某种协议,但这种一个人、在姑且可以算穷乡僻壤的外地,且没有认识的人,感觉依旧十分不好。他回去的欲望空前强烈,好像哪怕只要见到李奉心一眼,整个人紧绷的状态就能立即松解下来。
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谢时予把两班车接合的时间点安排得极近,咬咬牙直接上了火车。列车员投来异样的眼神,他也没工夫想为什么,上去就直接趴在桌板上歇着,仿佛立即睡着就能让时间骤然缩短……再睁眼时说不定就能看到那个能允许他软弱片刻的人了。
他在车上确实一直迷迷糊糊的,但比起睡着,这更像是意识不清晰造成的错觉。因为他明明觉得冷,但还是一直忍不住出冷汗,烦躁时就用拳头捣进腹间试图暴力镇压。距离A市还有一站的时候,谢时予身上像是被水洗过似的,他忽然抬头从包里扯出那个记录病情的本子,记了两行字又哆哆嗦嗦装了回去。
对面的大哥似是观察他许久了,担心得眉毛皱成一团,操着一口东北口音问他:“小伙子你啥情况啊?没事吧,需要给你叫乘务吗?”
谢时予摇摇头,指了指提示下一站信息的滚动屏,然后把包放在身前不再言语了。
下车前,谢时予试探性地起身,立即感觉到自己眼前一片雪花点。他喉咙翻涌起一阵血腥气,整个腹腔甚至连带胸腔,分不清是哪里在疼。他自嘲地在心里默念大一马原里的那句话,“意识对物质起重要的调控作用”——如果不是撑着面子,恐怕真要晕在火车上了。
果然,走出车站的瞬间,就看见了李奉心和那辆黑色SUV。
悬着的心终于落下,谢时予几乎是条件反射往那边走。但他并没有感觉到腿在动,因为全身上下只有脑子还能凑活用用,直到对方向他跑过来,胃里那阵撕裂般的疼痛才又像被按了播放键,真真切切地冲击着他。
他冲着李奉心笑笑,想说别急慢点跑,喉头一紧,熟悉的呕吐感还没到达大脑皮层相对区域,一口血已经顺着唇角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