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搞完这一出,李奉心却忽然伸手从沙发角落摸出一根铅笔,和茶案上只用了一角的橡皮正正好凑成一对,随即眨着眼冲他笑:“你这实习还要画图?铅笔橡皮都用上了。”
谢时予看见那铅笔,眼神微微一动,不过随即便恢复正常:“哦,这是想看书的时候做标注用的。谁承想这实习成了我奋发图强的拦路虎,近半个月书我是一页没翻过。”
李奉心按了按他脖颈:“那你一会儿还打算看吗?”
“先不了吧,等一个人的时候再说,”谢时予灵巧地伸手把对方胳膊拍下来,“对了,你还想看医学纪录片吗?我今天倒是对那个有兴趣。”
“饶了我吧!”李奉心哭笑不得,“我这连轴转上了大半个月的班,下了实验看手术的,可不想再接触任何工作相关的东西了。”
谢时予没忍住笑了出来,却悄悄用手攀住了对方的臂膀。
最后两人商议的结果是,窝在沙发上关了灯,重新看了一遍《肖申克的救赎》,然后开始探讨自由与救赎的问题,直到夜深人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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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的茶山活动如期举行,看云层倒是有种天朗气清的潜质。
他们这次没有乘坐公司的包车,而是由一位新闻部的同事开车前往。这人名叫曹先玉,三十多岁、戴一副厚底眼镜,一路上都不怎么说话,如果不是提前看了排班表,
谢时予每天都要面对远洋的诸多大小员工,几乎总要以假面示人,此时终于给了自己一点豁免权,便由着性子坐在副驾驶上闭目不语。最后还是郭桐音觉得氛围确实有些尴尬,主动开口倒:“曹哥,你们新闻部是不是也挺辛苦的?”
曹先玉看了一眼后视镜,只说了一句“都不容易”便缄口不言。话题甫一调到地上,自然没人再去捡起来。因此这一路上他们除了问两句到达时间等必要问题之外便再无他话。直到这位沉默的司机终于言简意赅道说出一句“到了”之后,朝窗外看去,外面的景色俨然又是那片带着云雾的丘陵了。
他们来的时间比较早,今天又恰逢周二,这里意料之中没有什么游客。几人把需要用到的物料和宣传板材,从车上搬到远洋专门搭建的书屋,一切收拾好之后,意料之外曹先玉觑着两人开了口:“你们两个谁是品牌部陆组长的同学来着?”
谢时予抬头:“哦,他是我同专业学长,不过也是来这边才认识的。”
“怪不得,”他上上下下打量了谢时予一眼,“你和陆文川一样,都有种书生相——”
谢时予手中动作不由得顿了一下。他不知道这所谓的“书生相”到底是褒是贬,尽管好奇自己和陆文川到底有什么相似之处,可面对曹先玉,他本能选择假装不在意,只是对人微微一笑,以为这个话题应当就此翻篇了。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收拾完东西后的这个时间点确实有些无聊,曹先玉却一改来时路上的沉默寡言,反而主动自顾自解释起刚刚的话来:“说实话,我没有什么高学历,但从入职新闻部到现在,一路走的也还算稳当。反倒是你们陆组长,当时刚来的时候清高得很,看不惯的东西很多,也是在不断碰壁、慢慢适应中才留到今天的。”
他语气虽然不带着恶意,但也并不非常友善,而是饱含了一种让人奇怪的审视感:“……年轻人,还需要打磨。”
谢时予感觉从大学开始到现在,他逐渐认识的人里面时常有一些仗着某项资历较深,大谈自己的职业道路。这些话看似谆谆教诲,实则更有些好为人师的嫌疑。
他看到在曹先玉说话的时候,郭桐音眼中已经略有不耐。按理讲他自己应当也是对此嗤之以鼻的,但这番话却意外和陆文川以前说过的那句“希望你能认识自己”形成了巧妙的重合,让他无法仅仅以批判曹先玉的眼光,去对待这句话本身。
因为他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似乎逃避过多次、如今才越来越明晰的问题——
“倘若发现眼前的一切难以适应,那出路又该在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