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处问。谢时予也得以稍稍放松了一下耳朵。

    到了公寓前那栋楼,虽然下了车,但谢时予不知道是晕车,还是被车上那股混着车载空气清新剂的烟味呛得受不了,走到楼下胃里就有点不太舒服。他进了电梯又闻见一股刺鼻的酒精味,不由对这个世界上那些视文明为累赘的人表示了一番深恶痛绝。

    回到家胃里的闷痛已经变成有些尖锐的疼,他拽了个靠垫抵在腹部靠在沙发上缓了缓,忽然记起自己抱着侥幸心理喝的那杯咖啡。

    说起来,他这两周确实有很多时候依赖于侥幸,而且确实也都逃过了“制裁”。人心总是这样,若是有一两次的放纵没有受到意料中的惩罚,那么接下来必然不会见好就收,而是变本加厉地放纵。谢时予自觉精神领域的自制力可以,却总在这种涉及到身体的事情上翻车。

    他有意补救,便强撑着去烧了水,又拿出李奉心以前准备的一个小药箱,找了胃药拿出来吃。在等待那阵疼过去的时间里,谢时予想起这位“准医学之光”在跟他科普自己科室治病救人的基本情况时,曾经说过一个小细节。

    “一切病情的发展都有自己的规律和过程,因此如果觉得心中没底,可以用记录疼痛阈值的方式,对自己的身体变化有一个感知。”李奉心当时还推了推眼镜,显得又是一副装的二五八万的样子。

    谢时予总是会记得这些发生在他们之间的谈话小细节,每次想到的时候都会不由自主浅浅一笑。他先打开百度,搜索了一下“疼痛阈值”的定义,网页上讲的天花乱坠,记录的方式更是多有不同。

    他一查资料就梦回办公室,便飞速关闭了手机,闭着眼消化那些莫名其妙的回复贴。此时胃药的效力逐渐上来,他稍稍放松了些身子,随手从书架上掏出一本本子,想了想,尝试动笔在首页记下第一句话:

    [3月9日。  疼痛阈值:4级。  诱因:猜测是冰美式。  处理方式:自主服药]

    写这个东西归根结底还是内心存在的那一点点恐惧,什么佛系、身体迟钝、好死不死……不过都是敷衍的借口,真遇见胃疼起来的时候,害怕往往不可抵抗。

    他简单冲了澡躺到床上时,时针刚刚过了12。胃疼感觉缓解了大半,但后面睡得却并不怎么好,半梦半醒间,全是一些光怪陆离的画面。

    比如他恍惚想到了小时候,家长做的那项小生意逐渐有了些市场,两个人总是早出晚归。三岁的弟弟整日闹腾着要找爸妈,谢时予一般放了学就去房间写作业,也不怎么想管他,听着外面的声音又总怕这小孩自己乱跑出什么意外,只能写一道数学题就分神朝外面看两眼。

    他还梦到那个月明星稀的晚上,李奉心在图书馆楼顶给他放投影。天色是无垠的黑蓝,对方温柔的笑令人倍感心安。可那投影转到地面时,脚下踩着的楼顶忽然塌了,下面竟然冒出一群鲨鱼,对着两人就是一番撕咬……

    谢时予睡睡醒醒,等到天光渐明,他也逐渐没了什么困意,身上的疲惫却仍然真切。这会儿还没到他平时起床的时间,谢时予慢慢悠悠打开手机看了看企微,居然真有人在半夜一点左右还发消息指出了上报文稿中的一处重要语病问题,十分钟前刚刚得到了主管的一个“good”表情包。

    他起床洗漱,正擦脸的当口,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手指又点开刚刚那条群消息,视线聚焦到那条凌晨消息的发布者——

    [踏雪留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