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大年初五,陈杨便发来了初稿修改版,谢时予在李奉心的公寓里一边感叹导师敬业程度可见一斑,一边拿出电脑逐条参看。
他还没浏览完层层叠叠的红字批注,此时手机微信又弹出来消息:
[陈杨:年后有什么安排?]
[陈杨:前两天吃饭,远洋传媒的总监说想见见你,有时间吗?]
远洋传媒于A市起家,几年之间业务就拓展到了全国范围,因此其虽然从成立年头上来讲尚且还是个新兴媒体公司,但在传统媒体式微、首都大厂又极难获得入场券的背景下,远洋可以算是十分有潜力,许多A大的优秀毕业生都去那里打拼前程。
只是……
谢时予的指尖在键盘上停顿了片刻,屏幕的冷光映出他微蹙的眉。其实按照内心最深处的声音,他对于这种传媒公司依旧持保留态度。
但他犹豫了一下,又觉得导师说的有道理。他这个专业和李奉心那种学成后便是刚需的情况不同,即使在A大这种学校,也不能拍着胸脯说能找到满意工作。毕业在即有人推荐,这又不失为一个机会,去远洋试试水总比现在抓瞎强。因此想了想给老师回话:
[SY:好的老师,我初七之后都有空。]
[SY:需要我带作品集过去吗?]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他端起手边的保温杯抿了一口——里面是李奉心给他泡好送过来的桂花茶,温度刚好。
书房门被轻轻推开。李奉心端着果盘站在门口,谢时予下意识合上笔记本,动作快得让屏幕都跟着震颤了一下。
“不会吧时予,你有小秘密了!”李奉心看见他发红的耳根哭笑不得,把果盘放在书桌角落, “医学之外的领域也这么注重隐私?”他屈指敲了敲合上的笔记本,“陈教授又催论文了?”
谢时予叉起块苹果,甜脆的汁水在齿间迸开。他目光扫过李奉心挽起的袖口——那里沾着点荧光笔的痕迹,像是刚在文献上做过标记。远洋传媒的事在舌尖转了一圈,最终随着苹果咽了回去。
“嗯,修改意见。”他滑动鼠标点开文献,屏幕蓝光映着两人交叠在桌面的影子,“你今晚是不是要去附院跟方主任对接最后一学期规培的学习内容?”
“对,除此之外,还有个科研课题参与计划书没弄,”李奉心难得也露出一些生无可恋的表情,一屁股坐到沙发上,“说起这些玩意儿,再一想到后面起码要再读三年,我宁愿和你一样写篇毕业论文就结束。”
“可别,”谢时予第一反应是愕然,接着才不可思议地望向李奉心,“新传生毕业即失业,马上要体验满世界找不到工作的日子,你还是别和我比较为好。”
“但是话说回来,典型案例,你说万一你这两年发达了,归来看我还是个苦兮兮的学生,”他一脸正色盯着对方,“你不会嫌弃我吧?”
谢时予笑了笑,却很给面子地向靠近他的位置坐了坐:“难得你这个乐天派也有这种危机感,但用在了没必要的地方。该说‘苟富贵勿相忘’的人,应该是没着没落的鄙人。”
两人闲聊几句,谢时予便催李奉心赶紧去准备自己的复工事宜。书房门关上后,他重新打开聊天窗口。陈杨又发来条语音,点开后却是个陌生男人的声音,他听了听才知道估计是陈杨方才所说那个远洋的总监:“谢同学,我们看了你给A大拍的周年庆视频……”
窗外暮色渐沉,楼下的银杏树上还挂着春节的彩灯。谢时予把面试时间约在周三下午——李奉心一般来说最忙的日子。按下发送键时,保温杯底的几朵花突然浮起,在茶汤里转出小小的漩涡。
去面试之前,他思来想去还是没有全瞒着李奉心,稍稍交了个底,只不过一切都还不确定的情况下,他不太愿意把话说的太早。李奉心深谙他这种谨慎的心思,自然也不会过分勉强,只在刚刚回附院的某个清闲午后,如同忽然想起来似的,去网上偷偷搜了搜这个公司的相关信息——倒是没有债务纠纷和非常恶劣的新闻消息,便也放松下来。
周三下午,谢时予如约赴会。他这半年以来胃病略有点严重,再穿上自己考研面试时的那件休闲西装,竟然稍微显得有点宽松,但这种情况提前没有预知到,事到临头就这样了。
谢时予自诩贫穷大学生,没事先商量也不好随意开李奉心的车,看了看导航显示面试地点地铁直达,索性自己坐地铁去了公司。这是一座四面绿化还算不错的写字楼,中央喷泉映衬着“民生商务中心”几个大字,倒也算气派。
他在前台登记好了个人信息,要到了临时的门禁卡,直接坐电梯上了9楼。被前台小姐姐引领进了一间会议室,谢时予才发现今天来面试的并不只有他一个——面前的电视屏幕上滚动播放着远洋传媒的宣传片,其他两位和自己差不多大的人正聚精会神地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