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更内疚的是,他自认至少也属于传播或者媒体相关人员——这种归类方法还是跟李奉心以天下为己任的态度学的——竟然会被这种三人成虎的虚假消息骗到。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哦,主要是他们传的太吓人了,什么空手夺白刃……那个,方主任也没事对吧?”
李奉心朝处置室努努嘴:“你看他刚刚的样子,像有事么?无非是遇见这样的事,无奈罢了。”
谢时予紧绷的肩膀终于松懈下来,这才发现自己的手指还揪着李奉心的袖口。他慌忙松开手,布料上留下几道明显的褶皱。
“典型案例也有判断失误的时候?“李奉心晃了晃受伤的手,创可贴边缘翘起一角,“不过,要是哪天真的……”手指在自己和谢时予之间比划了下,“……我确实会空手夺白刃。"
“别瞎说。”谢时予不自觉地从语言上带了些愠怒。
李奉心急忙比了个“噤声”的姿势,从胸前口袋里掏出根别着的黑色圆珠笔:“休息两天,你身体怎么样了?反正来都来了,要不要帮个忙?”
谢时予不明所以,但还是接了笔过来:“我需要做什么?”
李奉心偏偏头:“其实不算是帮我的忙,而是你的新稿子主题来了——传播学解构医患关系,是这样讲的吧?”
他指向护士台正在接受警察询问的家属:“刚刚警察过来问询,那位医闹的先生前天的朋友圈还在感谢主刀医生,今早却被《震惊!医院黑幕》的文章刷屏,觉得自己的术后反应是医生技术不到家造成的。我记得这个叫……什么设置?”
“议程设置?”谢时予试探性地问,下意识给他解释了两句,“这词你哪里听来的?不过的确,大众媒体塑造的‘现实’,确实往往比真实更……”
“——更让人胃疼。"李奉心眉目带笑,顺手把衣服整理好,“所以,谢学者……”白大褂袖口蹭过谢时予的下巴,“这个医学+传播的新文章切入口,您看行么?”
于是,正愁没有功夫琢磨新选题的某人愉快接纳了对方的建议,用最客观的语言呈现了这天事件带来的思考,仿佛自己只是一个冷眼旁观者。稿子写完那天,他像是真的攻克了什么业界重要问题,感觉一身轻松。
谢时予接了水,优哉游哉逛了逛附院本楼层的几个部门,最后还是晃到了胃肠外科那边。他在离电梯几米远站了一会儿,正看见李奉心从手术楼层下来,看样子是正儿八经上了台,不然手术室那个温度不会让他呈现出额角头发被打湿的状态。
让李奉心做一助,是方主任有意锻炼他,谢时予看了看那人好像是刚做了缝线工作,手还有点抖,顿时乐了:“紧张啊,小心肝儿大夫?”
李奉心正活动手腕的动作顿了顿,他抬头,隔着几米距离对上谢时予含笑的双眼,眉梢微挑——那人倚在墙边,手里还捧着没喝完的保温盒,气色明显还不错。
“方主任让你碰缝合针了?”他敏锐地捕捉到对方指尖细微的颤抖。
“早就碰过了好吗?”李奉心活动了下僵硬的腕关节,金属器械的冷光仿佛还凝在指尖,“不过……”他忽然神色黯淡了些,“今天状态确实不太好,方主任让我独立处理了黏膜下血管结扎——手抖被骂了五分钟。”
谢时予很少在对方脸上看到受挫的表情,不由得声音也放缓了些:“怎么了?有什么心事么?”
“因为某个人突然出现在我视线之内,”李奉心碎发凌乱地支棱着,话也接的驴唇不对马嘴,他忽然把额头抵在谢时予肩上,“我觉得我需要一下补充典型案例能量,可以吗?”
谢时予僵在原地,李奉心的呼吸透过衬衫传来,温热却轻浅。他犹豫片刻,抬手拍了拍对方后背:“喂……李奉心?”
“别动。”李奉心闷声道,“就当是让我充会儿电。”他的手指悄悄扯住谢时予的外套边角,走廊的灯光将两人相拥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手术中”的指示灯牌上,像幅被拉长的剪影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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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工作结束后,李奉心被导师叫去复盘手术流程,谢时予自己一个人回学校的路上,偶然看见旁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家运动器械店铺,正在用喇叭播放购买优惠通知。
那通知放的震天响,但店员却很热情,说自己家设备都可以比肩运动员级别,谢时予鬼使神差走进去,盯着一把筋膜枪看了近十分钟,满脑子都是李奉心微微颤动的手。
他用以往的理智劝说了自己三遍“我不配”“还是不要和对方产生更多纠葛”,但不知道是不是李奉心多次温和劝慰和、以及总是能在人群中准确感知他心境的耐心最终奏效,这次感性竟然占了上风。
李奉心下午那一抱,抱得很忽然,却也很克制。若是放在以前,谢时予说服自己别在意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