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时予被这个莫名其妙的称呼惊了一跳:“谁?”
蔡姐笑的爽朗:“李奉心。据说他本来想孙承父业,跟他爸一样选心内,后来好像是跟人打赌还是怎么的进了消化。知情人调侃,都喊他小心肝儿。”
谢时予手里的文件夹差点掉在地上,耳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蔡姐却坏笑着凑近:“怎么?他没跟你说过这个外号?”她故意压低声音,“去年医学院晚会,他们科还做了个灯牌——‘A大附院李奉心,全院医患小心肝’。”
谢时予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李奉心那张总是喜欢故作严肃的脸配上如此羞耻的称呼,一时没忍住笑出声来。笑声未落,身后就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李奉心正抱着一摞病历本路过,白大褂口袋里还插着那支红色记号笔。
“蔡姐,”李奉心面无表情地开口,“方主任在找您讨论下周的科普直播。”等蔡姐匆匆离开后,他才转向谢时予,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你刚才笑什么?”
谢时予努力绷住脸:“没什么,就是觉得……”他瞥见李奉心胸前别着的名牌下面,居然真有人用荧光笔写了行小字:【A大附院小心肝】。“……觉得你们科氛围真好。”
李奉心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瞬间脸色大变,一把扯下名牌塞进口袋。谢时予分明看见他耳根红得快要滴血:“这是去年研三学姐的恶作剧!”
“小李大夫!”护士站突然有人喊,“3床患者说只有‘小心肝医生’开的药才管用!”
李奉心僵在原地,谢时予终于忍不住笑弯了腰。秋日的阳光透过走廊窗户,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个笑得发抖,一个羞恼得连后颈都泛着红,却悄悄伸手扶住了那个笑到胃疼的人。
事实上,对于谢时予来说,比起“小心肝”这个肉麻称呼,在护士站的嘹亮呐喊后,他关注到的重点却不在于此:李奉心一个研三的实习生,被护士喊“小李大夫”未免有点太夸张了。平时调侃归调侃,但在他的印象中,似乎只有独立出诊和手术、不苟言笑的正式医生才配得上被称为“大夫”,而李奉心这种三脚猫……
不过这话藏在心里不过三两个小时,他便认识到自己观点多少有些问题。
中午快下班的时候,谢时予正在收拾东西,猛然看见护士台那边冲过去几个人,他自己便也急忙站起来往那边看。只听方主任快步走过去的同时,说了个什么急性胃出血、胆汁反流指数多少多少,接着几个人就一脸凝重。他放下笔记本低声问护士长:“那边怎么了?”
护士长匆匆整理着病历本,朝谢时予安抚地笑了笑:“别担心,是7床的老病号又发作了。”她压低声音,“老爷子总偷偷吃辣酱,这次把自己吃进抢救室了。”
谢时予松了口气,目光却不自觉追随着那群白大褂。走廊尽头的抢救室门开合间,他瞥见李奉心正利落地戴手套,镜片后的眼神变得专注而沉静,与平日判若两人。
半小时后,李奉心扯下口罩从抢救室出来,额发被汗水浸得微湿。他抬眼看见谢时予站在走廊拐角,手里还捧着杯冒着热气的小米粥。
“给7床家属的?”李奉心走近问道,声音里带着疲惫的沙哑。
谢时予摇摇头,把杯子递过去:“给你的。”他指了指李奉心白大褂上沾到的血迹,“抢救……你也会参与?”
李奉心顿时乐了,好像在听什么笑话:“当然。身在其中,责无旁贷。”
于是谢时予发现了,不仅方主任这个严师曾在暗处悄悄称赞过李奉心的天赋,他好像总会自然而然将别人的生死离合纳入自己的行为版图中。“奉心”二字,是医学世家对于孩子的无限期待,更像是一种箴言,默默地镌刻在这人更生动的灵魂深处。
走廊窗外,秋日的阳光正好。谢时予看着他被热粥熏红的脸颊,突然觉得,或许他上次在三食堂“疑似”偷看过自己包里《云海集结录》的行为,是另有隐情——当然,只是“疑似偷看”,谢时予严谨地想。
此时这位臆想中正在脱罪的“嫌疑人”正把喝了一半的粥短暂地放回桌前,眼睛则在一边晲着他:“典型案例,你这又送温暖又打听事的,这是要抢我''''小心肝''''的职位?”
谢时予听的不由一笑:“少来,我哪有那本事。对了,过两天周末你值班吗?我打算去清原山看日出,你要是愿意……”
李奉心捏着粥杯的手指突然收紧,指节泛出淡淡的青白色。他迅速摘下眼镜擦拭,像是在掩饰什么表情:“清原山?”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就是那个……要凌晨三点爬的观景台?”
谢时予点点头,从手机调出天气预报:“周六晴天,云海概率87%。”他顿了顿,“不过你要是值完班太累……”
“我去。”李奉心把空粥杯塞回谢时予手里,转身往更衣室走,白大褂下摆带起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