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奉心刚下夜班,白大褂口袋里还揣着未开封的能量棒。他单手打字回复:[胃角溃疡伴黏膜下血管显露]。发送完又补了条:你桌上第三本病历范例第17页。
谢时予的回复来得很快:蔡姐说要避免专业术语。其后附了张照片,是一张笔记,上面密密麻麻写着“火山口样缺损”“草莓状斑点”等比喻。
李奉心许久没有回复,正当谢时予觉得自己可能是太难为一个研三的学生时,微信电话忽然响了——李奉心隔着电话喊话:抬头看门口。
谢时予茫然转身,看见李奉心站在宣传科玻璃门外,手里晃着本《医学比喻辞典》。夜班让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刚去图书馆顺的。”他隔着玻璃指指谢时予笔记本上某行字,问道:“这个行吗?‘像被酸雨腐蚀的青铜器’。”
“这个比喻……”谢时予屏住呼吸,“绝了。”
李奉心摆摆手,表示自己大度的行为不需要什么回报,甚至不需要语言的情绪价值。只是在回到宿舍后,谢时予发现辞典扉页夹着张便签,上面是某人龙飞凤舞的字迹:真正的医生半夜都在吃泡面,不像某些人连藜麦饭都要人哄着吃。
谢时予看见那便签,脸有些红。上次就着辣椒炒肉吃掉一份米饭后胃里难受一晚上的事情历历在目,虽然不知道是辣椒的错还是米饭的错,但也轻易不敢造次。
可李奉心就算没有其他意思,大概也觉得自己娇气。谢时予皱了皱眉,心里已经开始下意识反驳——他自认为自己除了体质要略弱一些,其他事几乎没有不能尝试的,怎么偏偏……
估计是自己皱眉的表情持续了太久,他回过神来之后发现桌子上有包饼干,应该是室友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的,遂感激地朝那边点了点头,发现饼干竟然是养生达人蔡姐桌子上的同款,不觉暗想一句“有品”。
谢时予拆开饼干,包装袋窸窣声在安静的宿舍里格外清晰。他忽然想起李奉心便签上那句“哄着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辞典扉页。手机屏幕突然亮起,那个让人啼笑皆非的微信名已经被改了备注,端端正正以大名示人:
[李奉心:宣传科打印机旁边第三个抽屉,有方主任私藏的速溶藕粉]
[李奉心:别问怎么知道的,去年我在医院写论文时偷过五包]
谢时予忍不住轻笑出声,引得林辉成好奇张望。前者点开李奉心发来的图片,抽屉深处果然有整盒藕粉包,上面还贴着张警告纸条:【再偷断手——方】
接近凌晨,谢时予终于合上电脑。窗外的月光洒在桌面的辞典上,他鬼使神差地拍了张照片发给李奉心:青铜器修复完毕。几乎同时,对方的状态变成“正在输入”——这个本该值夜班的人,秒回了条:胃角溃疡患者表示很赞。
-
因为A大附院的同事都还算比较和善,谢时予自觉没有受到过什么难为。他干了两周,把两个科室的工作内容浅显地摸了个大概,蔡姐又布置了些剪视频的工作,都不算多。只是算上导师任务和家教,加到一起也确实够人喝一壶的。
某日下班回校后,他刚准备收拾去家教,一阵熟悉的胃痛自上腹深处传来,谢时予闭眼缓了缓。倒是一边准备去吃饭的林辉成吓了一跳:“老谢,怎么了?又是胃吗?”
谢时予咬咬牙,直起腰朝他笑了笑:“没事,不严重。我今晚早点睡就没事了。”
林辉成狐疑地打量着谢时予发白的嘴唇:“你管这叫不严重?”他一把抢过谢时予的背包,“今晚家教请假吧,我送你去校医院?”
谢时予摇摇头,伸手想拿回背包:“真的没事,就是有点……”话音未落,胃里突然一阵尖锐的绞痛,他猛地弯下腰,额头抵在桌沿上,冷汗瞬间浸透了衬衫后背。
“喂!谢时予!”林辉成慌忙扶住他,却被谢时予冰凉的体温吓了一跳。他正要强行把人拖走去校医院,宿舍门突然被敲响。
李奉心站在门外,这次那身白大褂被他脱掉了,显然是刚从手术室过来。他目光直接锁定在蜷缩着的谢时予身上:“我就知道。”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桌前,从口袋里掏出听诊器,“家教请过假了,我刚帮你打了电话。”
谢时予震惊地抬头:“你怎么……”
“蔡姐说你今天交的视频里有个镜头持续在抖。”李奉心单膝跪地,听诊器贴上谢时予的腹部,金属探头带着他的体温,“可你拍视频一般手都很稳,所以我看了拍摄时间——下午三点十七分。”他收起听诊器:“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你是想在宿舍还是去校医院?”
谢时予已经从刚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