僵持良久,师叔一把老骨头,实在是站不动了,扶着竹椅慢慢向下移,一条腿横跨到了另一条上面,松松垮垮地坐了下去,。
他嘴中毫不在意地说着:“既然如此,两相抵消,赔罪的事就一了百了,我们是镖师,你们是山匪,谁也不是讼师,何必如此较真呐,哎,你说是吧。”
这句话一出,先前的弯弯绕绕便是烟消云散了,林胥本就不想为难两人,便开门见山道:“那便请公子将镖物拿上来。”
楚含笑也不再沉默,一手伸进袖中摸索,确定血诏不会泄露出来后,缓缓拿出了原先放在袖囊中的秘本,巧言道:“镖物在此,还请林大当家的看清楚了。”
她将秘本往前递去,可还没到金主手中又被金主推了回来。林胥紧紧握住她的手腕,连手带本拒了回去,尘封的凤眼似乎看穿了楚含笑的内心:“寒镖师应该知道,我要的不是这个。”
话音一落,手腕上的力道一松,楚含笑适时将手收回去,心中牢骚阵阵,“好不容易送来的镖物,你说不要就不要啊,不要白不要,我要了。”
楚含笑往后一靠,紧张的气氛瞬间消下去不少,她勾唇道:“林大当家想要的我也有,不过大当家应该也知道,想要无冠的暗镖,是要有线的,不知林大当家手里有没有线?”
林胥泯然一笑,转手取出了腰间的配饰,将那串铜钱摆在了她面前:“信物在此。”
铜钱乍现的一刻,师叔闻着钱光,也不顾身上老骨头的疲惫,一个轱辘跳到了楚含笑身边:“半九铜钱?”
她一把拿过铜钱,神色微微颤动,此时在她的手中,从上到下的四枚铜钱分别写着:
“天下公平”
“靖难有医”
“王始于民”
“年月阖家”
“天靖王年!”
这是镖局的内部暗语,也是前朝年号,看来金主是他不错了。
但是,楚含笑接着向下抚去,末端悬挂着半枚铜钱,外观似乎与前四枚不同。其上面附着着一种特殊的,无人可知的纹路,象征着皇子的身份。
而之所以无人可知,是因为这种花纹早已绝版,象征的乃是前朝皇子的身份。
前朝皇子共有三人,大皇子自皇权大变后音讯全无,消失已久;二皇子则是顺理成章地继位,成为了如今的顺扶帝;还有三皇子的儿子,便是她名义上的未婚夫,废皇太子,封安砚。
虽然不确定这是不是当年雪场中的铜钱,但楚含笑能确定,面前之人,与前朝之事必有关联,她犹疑凝视着手上的“线”,看来这个镖,可不止送一趟的事儿了。
烛光明了又暗,林胥丝毫没有动静,只是居前临上地坐在竹椅上,一副尽在掌握的样子,慵懒道:“看不懂?还是说,感兴趣?”
师叔也看清了这四个铜钱,不过显然,他并不知道这半枚铜钱的深意,只道:“没错,他就是金主,小侄儿,没想到你的人生第一镖竟然这么顺利,啧,真是老天赶着喂饭吃。”
楚含笑眼眶微张,她抬眼迎上林胥深邃的眼眸,废太子被囚禁在京城,绝不是他,大皇子生死不知,却也不是这般年纪。难道,他是其中一方势力的人?
见面前的公子木讷不自知,林胥伸手轻而易举地拿回铜钱,幽声道:“现在,公子可否告知,暗镖在哪里。”
疑云层层越来越重,就在楚含笑下定决心要问个究竟时,假佛子跌跌撞撞地跑到了两人间,面容失色:“大哥不好了,俺们被围攻了!”
林胥心绪一转,原本定在楚含笑脸上的深邃逐渐脱离开,从容不迫地后仰靠定。
二当家手中铁扇一打一节奏,一步一停地走来,优雅回声:“怎么回事?”
假佛子忙不迭道:“关口突然来了群江湖人士拜山,向俺们求取西津图。”
二当家撇了一眼楚含笑,回头见林胥也没什么动静,平心静气道:“这小事儿怎的还拿来说,亮了堂子,手底下见真章便是。”
假佛子喘了口气,接着说:“二哥,不止是他们,后面又来了一群官兵,说是来擒拿走私的小贩。”
走私的小贩?说好听点就是暗地行事的镖师,指的是谁再明白不过了。
师叔愤愤吐气,甩了甩袖子,撒着小孩气正色道:“无冠镖局从不走不义之物,这就是无稽之谈!”
假佛子一副焦不可耐的样子,又道:“还有一列家兵,打的是定远侯的名号,说俺们拐了将要成亲的嫡小姐,俺们不放人的话,就砍了半个山头。”
“哦?”林胥手指规律地敲打着,那双凤眼中不知在酝酿着什么风云,他蓦然抬眼对上了楚含笑的脸,字字分明:“嫡小姐?”
深邃的凝视再次传来,楚含笑竟然有一刻觉得这双眼睛流露出了帝王的气息,她心中暗暗发愫,明明没人知道她的身份,她此刻却有一种被看穿的透明感。
但这感觉也只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