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亲现场
是假的,他的娘亲怎会离他而去?若是假的,谁还会陪他吃娘亲亲手做的桂花糕,谁还会在深夜里哄他入睡,谁还会陪他熬过无数个辗转反侧的日夜?

    萧凛的身体早已痊愈,平日里还会勤练武功,谢景渊自然伤不了他分毫。等谢景渊被擒住,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挣脱对方有力的禁锢时,他才惊觉萧凛早已韬光养晦许久,是自己太小瞧他了。

    “你什么时候好的?”

    萧凛另一只手挥掌挡回影枭的攻势,稍一用力,便将谢景渊推回影枭怀中。

    “托太子的福,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谢景渊眯起眼,看向苏满砚,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苏满砚从始至终都是向着萧凛的。

    他怒极反笑:“漠北王真是好手段,耍得众人团团转。用人不淑,是本王输了。可我娘亲的事,你又怎么狡辩!”

    “你的娘亲,是我的姨母。”

    “淑仪皇后是胡国的婉宁公主,也就是我娘亲的亲妹妹。”

    萧凛平静地说出这个惊天的皇家秘闻,语气波澜不惊,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寻常事。可苏满砚却注意到他紧绷的嘴角在微微颤抖,他在极力掩饰心底的悲伤。

    苏满砚心中不忍,借着广袖遮挡视线,悄悄握紧萧凛的手指,入手一片冰凉。她担忧地轻轻晃了晃,以此传递安慰。

    萧凛终究不是铁石心肠之人。姨母香消玉殒,常年被囚禁在异国他乡,连尸骨都不知所踪,他又怎能不难过?

    “你说什么?”

    谢景渊又问了一遍,目眦欲裂,额角青筋凸起,面色涨得通红。

    这不是恼怒,而是彻骨的不可置信。

    就连一向面无表情的影枭,也难掩眼中的惊诧。

    萧凛缓步走到一旁的架子前,拿起一个精致的小匣子,递给谢景渊:“这是姨母的玉佩,与我身上的一模一样。我的玉佩是娘亲给我的,这世上再也找不出第三枚。你打开看看,你应该还记得。”

    谢景渊颤抖着手掀开盒盖,盒内静静躺着一枚鹤纹白玉环,与他记忆中娘亲随身佩戴的玉佩分毫不差。

    “啪嗒……”

    豆大的泪珠奔涌而出,一颗接一颗砸在冰凉的玉环上,像是要洗刷它二十年来蒙上的尘埃。

    他像个无家可归的孩童,长途跋涉、历经千山万水后终于找到了家,却发现早已人去楼空。归家的急切与无家可归的绝望之间,横亘着二十年的光阴——足够将他彻底击垮。

    这份绝望来得更痛,而二十年间积攒的焦躁,在这一刻如滚雪球般爆发,令他万劫不复。

    谢景渊将这枚失而复得的玉环紧紧攥在手心,贴在胸口,克制不住地弯腰痛哭。他的信仰,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从前,母亲是他的信仰;后来,父亲告诉他杀母凶手是谁,他便将报仇当作新的信仰。殊不知,这份仇恨不过是颗欺诈的种子,在二十年间慢慢将他吞噬。

    如今的他,哪里还像个太子?

    影枭眼中的心疼毫不作假。作为谢景渊最亲近的人,他自然知晓其中的细节。他走上前,将谢景渊拥入怀中,动作生涩地轻拍着他的脊背,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别哭了,我还在。”

    萧凛别过脸,心里也不好受。上辈子,他与谢景渊是不共戴天的仇人;可此刻,在婉宁公主的血脉面前,他们终究是有血缘关系的表兄弟。

    透过眼前悲痛欲绝的谢景渊,他仿佛看到了那位温柔的姨母,又想起了自己思念万分的母亲。

    “别看了。”

    突然,一双温热的手掌捂住了他的眼睛,眼前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苏满砚虽未恢复前世记忆,可有些刻在灵魂里的印记,终究无法抹去。她的心也在一抽一抽地疼,泪水不知不觉间充盈了眼眶。

    按照萧凛的说法,淑仪皇后是上辈子养育她的母亲,却落得那样悲惨的结局。

    苏满砚心头涌上一阵无力。看着萧凛苍白的侧脸,她于心不忍——她知道,萧凛此刻的心境大抵与自己相差无几。于是,她踮起脚尖,轻轻捂住了他的眼睛。

    “我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