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月晚星(三)
    吴妈惊魂未定,看着陈予琢,又望了望那棵沉默的老槐树和黑洞洞的树屋入口。

    嘴唇哆嗦几下,终究没再多说什么。

    她艰难地撑起身,拖着发软的双腿,踉踉跄跄退出月亮门,身影消失在回廊里。

    荒芜的院落重新陷入寂静,风吹过新割草茬,水池里浑浊泥水缓慢包裹上割草机。

    “喂!”

    林晚星的声音从上方传来,打破了沉寂。

    陈予琢抬头。

    只见林晚星从树屋那个小小的方形入口探出来半个身子和脑袋。

    月光勾勒出她苍白的脸廓,长发垂在颊边,被树枝拖起,挂在枝丫间。

    “你不上来吗?”

    她问。

    陈予琢低头。

    身上旗袍缎面在月光下流淌着,侧边开衩虽不算夸张,但攀爬粗糙的树干……

    而且,这身衣服,是文雅给她设计的。

    没有犹豫。

    她抬手,解开颈侧那枚盘扣,然后是腋下、腰侧的暗扣,旗袍从肩头滑落。

    像褪壳的蝉。

    里面并非空无一物。

    她穿着一件白色丝绸吊带背心,布料服帖,勾勒出肩颈和手臂流畅的肌肉线条,下身是同色的丝质衬裤。

    夜风带着凉意瞬间拂过裸露肌肤,激起一阵战栗,被她轻轻拂去。

    陈予琢神色如常,弯腰将脱下的旗袍仔细叠好。

    又捡起之前撕下用来给灯罩遮光、此刻被随意丢在地上的披肩,将旗袍妥帖包裹在里面。

    就在这时,她敏锐感觉到一道视线。

    顺着望去,只见树屋入口处,林晚星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目光在她肩臂上逡巡,眼神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近乎直白的打量。

    “怎么了?”

    陈予琢问。

    林晚星似乎被她声音唤回神,声音带着点干涩。

    “你就……这样穿吗?”

    她目光依旧停留在陈予琢身上,仿佛那身简单的吊带衬裤比任何华服都更吸引她。

    “不,”陈予琢淡淡应了一声,低头将两边裤腿都利落卷到膝盖上方,露出紧实小腿。

    她原地转了一下身,确认裤腿不会散落。

    “要这样。”她抬头,目光迎上林晚星的注视,“好了。”

    说完,她不再看树屋入口,径直走到老槐树下。

    树干粗糙,但虬结的枝干凹凸不平,提供了天然的施力点。

    她双手抓住一处凸起的树皮,赤脚踏上树根部的凹陷,身体轻盈,一跃,向上攀援。

    很快便攀上了树杈,身影消失在那个小小的入口。

    树屋内部比想象中稍大一些,但也仅容两三人勉强坐下。

    空气里弥漫着木头腐朽气息,混合着鸟粪味。

    月光透过枝叶和木板间的宽大缝隙,在两人头顶投下斑驳光影。

    林晚星屈膝蹲在树屋最里面,膝盖抵着下巴。

    陈予琢在她对面靠门边的位置坐下,后背倚着粗糙木板墙,她们之间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

    陈予琢刚坐稳,林晚星就再次牢牢锁定了她。

    那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下异常灼热,躁动着。

    “你知道吗,”林晚星声音在狭小空间里响起,语速快而清晰,那股亢奋余韵促使她的倾诉欲暴涨。

    “你是第一个。”

    “第一个愿意陪我,陪我做这些事的人。”

    “割草,爬树屋……像个野人一样。”

    她往前凑近了,一双眸子闪着微光。

    “而且有你在旁边,我好像……好像就不怕了。”

    “不怕自己闹得太过头。”

    她忽又低沉下来,瘦削身形陷于茫然和自我厌弃中。

    “我有病,我一亢奋起来,感觉大脑里像灌满了沸腾的油,噼里啪啦响着,无法控制……做事、做事都没了一个度。”

    “像……”

    她脑中寻找着比喻,手中扣下来木条抵着掌心来回摩蹭木板,“就像一辆车,我一脚把油门一脚踩到了底。”

    “方向盘却丢了……不,应该是我没有手去握着方向盘。”

    林晚星在颤抖。

    “不只别人怕我……连我自己,都怕自己。有时候……真的很可怕。”

    她视线再次聚焦在陈予琢脸上,带着一种强烈的探究和……

    依赖?

    “你不一样。”

    她斩钉截铁,身体又往前挤,“你也是把油门踩到底的人,我能感觉到!”

    “但你不是疯子……你不一样!”

    林晚星眼神变得明亮而急切,仿佛终于找到了最合适的形容。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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