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客
    曦园的周末家宴,向来是周家主宅里一道近乎凝滞的风景。

    长桌两端如界碑般划开无形的距离,周启正脊背挺直地端坐着,目光扫过对面周明远父子那副刻意讨好的模样。

    所谓家宴,不过是血脉名义下的例行公事。

    尤其这周明远这对父子,每年总有那么几次,像上了发条的时钟般精准出现,西装革履的打扮,藏着毫不掩饰的攀附意图。

    水晶灯的光芒从穹顶倾泻而下,在银质刀叉的棱面上折射出冷硬的光,映得满桌精致菜肴都少了几分温度。

    空气里弥漫着食物的香气,却压不住那股子无形的疏离,连侍者添酒时的脚步都带着沉闷。

    今天,这死气里多了点别的味道。

    周屿川敏锐地察觉到了,那道黏在他们兄弟俩身上的视线,来自斜对面的远房叔叔周明远。

    一个平时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目光却频频缠向二人,那眼神里的急切与打量,看得人心里发紧。

    周明远的心思,从进曦园那一刻就动了。

    他当时刚摇下车窗,想跟门口的安保递烟套近乎,眼角余光却瞥见了花园小径上的一幕——

    午后的阳光穿过梧桐树叶的缝隙,筛下斑驳的光点,给并肩而立的兄弟二人镀上一层模糊的金边。

    周屿安正侧着身,替兄长掸掉肩上的一片落叶,指腹拂过衣服面料时,带着近乎虔诚的细致。掸完之后,手却没收回,反而顺着肩膀滑上去,指尖暧昧地勾了勾周屿川的喉结。

    而素来冷硬的周屿川,不仅没躲,反而微微垂眸。两人靠得极近,额头几乎相抵,周屿安的嘴唇动了动,不知说着什么悄悄话,引得周屿川原本紧绷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周明远当时就觉得,这画面有点不对劲。

    兄弟感情好他见过,没见过好成这样的。那股亲昵劲儿,腻歪得让他这种老油条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此刻,他那双精于算计的眼睛,就在周屿川和周屿安之间滴溜溜地打转,眼神里的欲望几乎不加掩饰。

    “屿川、屿安都长这么大了,一表人才啊。”周明远终于找到机会开口,举起酒杯,满脸堆笑地朝主位的周启正示意,“启正哥真是好福气,两个儿子一个比一个出色。”

    周启正只淡淡“嗯”了一声,没什么表示。

    周屿川面无表情地切着盘子里的牛排,刀叉和瓷盘碰撞,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他连眼角的余光都懒得分给那个油腻的男人,浓密的眉峰微微蹙着,显然对这种刻意的奉承感到厌烦。

    对付这种八百年不联系、一沾上就甩不掉的亲戚,沉默是最好的武器。

    “叔叔过奖了,”周屿安挂着无可挑剔的微笑,接过了话头,“周治堂弟也很优秀,我听人说这次月考进步了十几个名次,从年级中游冲到前百分之三十,这才是真的厉害。”

    听到周屿安提起自己,一直被父亲警告着“不准乱说话”的周治猛地抬起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没有没有,都是运气好,刚好考的题我前段时间刚复习过!”

    周明远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力道重得让周治下意识瑟缩了一下,脸上的得意却藏都藏不住:“什么运气!这孩子就是最近学会用功了!”

    说着,他话锋一转,意有所指地看向周屿川,“不像屿川,还是老样子,不爱说话,将来在人情场上,可得多学学怎么跟人打交道,不然就算能力再强,也容易吃亏。”

    话题被强行扯到自己身上,周屿川的眉头拧得更紧了,握着刀叉的手指微微收紧。

    恰逢侍者端着新菜上前,银质托盘里的芦笋青椒炒虾仁还冒着热气,氤氲的香气散开,稍微缓解了餐桌上的尴尬。

    翠绿的青椒切成均匀的菱形块,躺在洁白的骨瓷盘里,与嫩白的虾仁、鲜绿的芦笋搭配得相得益彰。

    周屿安执筷的动作顿了顿,垂眸时眼底掠过不易察觉的抗拒——他从小就不爱吃青椒,总觉得那股青涩味,缠在舌尖散不去,连带着胃里都有些发紧。

    可当着众人的面,又不好表现得太过明显,只能硬着头皮,准备夹起一块。

    下一秒,周屿川的筷子就悄无声息地伸了过来,指腹捏着筷尾,将他盘子里那几片碍眼的青椒全都拨到自己这边,连带着边缘沾着的碎末都没落下。

    周屿安立刻受宠若惊似的,回以一个灿烂的笑容。他一边冲兄长眨了眨眼,一边麻利地夹起裹好酱汁的虾仁,递到兄长面前,眼神里满是期待。

    周屿川愣了愣,长睫微颤,像是没料到弟弟会这么直接,随即还是乖乖张嘴,将虾仁含了进去。

    虾仁的鲜与酱汁的咸香在舌尖散开,他嘴角不自觉地柔和几分,连带着眼底的冷意都淡了些。

    然而这个再寻常不过的动作,落在有心人眼里,味道全然变了。周明远嘴角的笑意变得意味深长,眼底闪过抓到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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