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少将被送回凌家后，据传一直在维德的医疗室里没有出来过，也没有好转迹象。”西特垂头恭恭敬敬地回答。
乔希亲王听到“维德”两个字时，微微上挑的眼角不受控制地跳了跳，很快又恢复了贵族的优雅。
“不会真就这样死了吧？”他低声喃喃着。
“应该不会，”西特猜测，“维德的医术在整个帝都星都排得上数，能进入他的医疗舱，要么具有研究价值，要么就是命悬一线濒临死亡。凌绝不止一次进去过，每次都全须全尾出来了。”
这也是他相当遗憾的一点。
怎么就不死在里面呢？
乔希亲王和他想法一致。
“啧，到底什么时候躺着进去躺着出来呢？”亲王的语气里带着丝期盼。
“殿下放心，就算他这次活着出来，听到外面那些流言，想必也会和凌家离心。”侍卫长西特说。
乔希点了点头：“说得不错。我还真挺期待那天的。凌家……真的会是铁板一块么？”
“凌家人怎么可能一心？”
废矿坑尽头，有人喃喃自语。
这里位于边缘星，属于J-43分区，虽然曾因发现金青矿而名噪一时，但那已是几百年前的旧事。
早在五六十年前，随着最后一块金青矿挖出，这里很快被废弃，早没了人员出入，只剩下一些带不走又不值钱的笨重机器和轨道随着时间推移被锈蚀。
连当地人都不肯接近这里。
据他们说，当初开矿时下面死了太多矿工，有冤魂在里面作祟。
当然，肯定有不信邪的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
比如说胆大包天视法律于无物的星盗们。
J-43分区的废弃矿坑已经成了“黑鹫”星盗团的秘密地点之一。
此时在旧矿轨的深处，一盏钨灯丝正晃来晃去。风暴卷着铁锈和砂砾，狂吼着翻卷着，在弯弯曲曲的矿道里扭曲成让人牙齿打颤的尖锐啸音。
一个穿着深色风衣的身影坐在椅子上，面前是便携式光脑投射出来的屏幕。由于信号时断时续，静止的画面并不清晰，还带着白色噪点，只能隐约辨认出艾森府边缘一侧的冲天白光。
“凌绝拖了这么多年不死，凌家的资源又始终大半倾斜在他身上，其他人怎么可能服气？”深色风衣低声说，“只不过凌家那个老不死在头上压着，他们都不敢明面上反对罢了。一旦有点风吹草动……”
说到这里，他突然笑了一声。
他旁边或蹲或站着几个人，但显然没人敢在他说话时打断。
“对了，”深色风衣想起什么，突然问，“军事港那次行动，我们废了几个棋子？”
一个蹲着的胖子急忙凑过去，抓了抓泛着油花的头发，将自己的光脑打开投射。
“三个么？”他略微扫了一眼名单，不再多看。
在他看来，棋子都是消耗性物品，区别只在于一次性和反复使用两种，最终下场都是死亡。
死掉的棋子不值得他记住名字。
“是的，头儿！”胖子声音粗嘎，难听得很，每说一个字喉咙里就像有痰似的呼噜一声，“两个中级，一个高级。”
“没人被活捉吧？”深色风衣不放心地问。
“没有！您放心，就算真的被抓，我们的人都是单线联系，供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东西，”胖子得意地笑了笑，“这可是您当初亲口吩咐过的。”
胖子话音落下，又是难言的寂静。
老旧的钨丝灯晃了几下，突然开始闪烁，紧接着发出微弱的“滋啦”声，随着灯丝断成两截，这里唯一的光源消失。
一切都沉寂在黑暗里。
很快，“咔嗒”一声，有人打亮了火机。
火苗亮起来，黯淡的光被一只修长的手握着，手的主人脸色苍白，垂眸看着不停跳跃的火苗，又拉了下身上的风衣，这才抬头看向蹲在他面前的胖子。
胖子看了看火机，赶紧从身边摸出来一个微型的探灯。
“头儿，这个亮，”说着，他把探灯按开，“嘿，头儿，你居然还有这个鬼地方的落后东西呢？真不敢想您半小时前刚从星舰上下来。”
他说着，把微型探灯递上去，胖脸上挤出讨好的笑。
黑鹫首领看了一眼他圆滚滚的手指上糊得发亮的油脂，嫌弃地皱起眉头，没接，还往后坐了坐，远离意图明显。
另一边靠着矿壁站着的高个子女人忍不住笑出声。
谁不知道他们的头儿是出了名的洁癖，干净得不像是星盗。胖子一向邋遢，这下算是拍马屁拍到了蹄子上。
她迈开长腿走过来，拿起胖子手上的探灯放到一边的桌子上，调好角度，这才重新站回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