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翊靠在星一怀里,身体冰冷得吓人,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牵扯着破碎的脏腑,带来难以言喻的痛苦。他灰败的眼底却执拗地燃着一簇微光,死死胶着在星一脸上,仿佛要将他的轮廓刻入轮回。
碎玉引的毒性如同附骨之蛆,在他重创的五脏六腑里疯狂肆虐,每一寸经脉都像是被无数根细针同时扎刺,痛得他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若非幼时作为药人早已被淬炼得对痛苦有着异于常人的耐受,此刻他早已在无边的折磨中彻底昏死过去。
星一轻轻环着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体的僵硬和那深入骨髓的痛苦。他伸出手,用温热的掌心覆上谨翊冰凉的额头,指尖擦过他因为剧痛而紧蹙的眉头。
“去南林山庄。”谨翊的声音气若游丝,像是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每个字都带着破碎的痛感。他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微微侧过头,贪婪地汲取着星一身上那能让他暂时忘却痛苦的气息。
星一连忙对车夫吩咐:“师傅,麻烦你往南林山庄去。”
车夫应了一声,马车的方向微微一转,继续在道路上前行。
星一低下头,看着谨翊那双将闭未闭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了往日的清冷平静,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痛苦和一丝执拗的不舍。他的目光牢牢地锁在星一的脸上,仿佛要在这最后时刻,将这张脸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灵魂深处。
“公子,你睡一会儿吧。”星一的声音哽咽着,带着浓浓的哭腔,“睡着了就不疼了,等你醒过来,我们就到南林山庄了,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谨翊却缓缓地摇了摇头,干裂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微弱得像风中的残烛:“我……我不敢睡……”
他是大夫,比谁都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这一睡,或许就再也醒不过来了。他不怕死,从服下碎玉引的那一刻起,他就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可他怕,怕再也见不到眼前这个人,怕自己再也无法像这样,感受着他的温度,看着他的眼睛。
星一假装强忍着眼泪,用袖子擦掉谨翊脸颊上渗出的冷汗,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那我陪着你,我不睡着,我跟你说话,好不好?”
谨翊没有回答,只是眼神里的执拗稍稍褪去了一些,他轻轻地点了点头,将头往星一的怀里埋得更深了些。
星一看着他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眉头紧锁,在心里问小千:“他不会真的就这么挂了吧?”
小千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现在还死不了,不过也差不多了,他全凭一股意志力撑着。”
“那他现在这么难受,怎么办?”星一有些头疼。现在还没到故事的高潮,如果用积分兑换特效药给谨翊服下,他身体好了,接下来的剧情反而不好推进,他不想功亏一篑。
小千想了想,提议道:“要不主人你唱歌哄他睡吧,据说歌声有很好的疗效。”
“唱歌?”星一愣了一下,他其实并不会唱歌,记忆里能抓得住的调子,也只有两首。
但看着谨翊痛苦的模样,他还是点了点头,尝试着开口哼唱起来: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
“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歌声流淌,没有暖意,和记忆中那稚嫩治愈的歌声不同,星一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空灵,甚至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死寂,像是来自遥远的彼岸。
刚唱了两句,小千就忍不住捂脸:“主人,我感觉你再唱下去,他都要死了。你这歌声怎么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星一有些不解:“啊?这么好听的歌居然还能越听越糟糕?”这可是当初他快要死了的时候,聆歌唱给他听的,那时听到聆歌的歌声,他就醒过来了。
“那我换一首?”星一无奈,开口唱道: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挂在天上放光明,好像许多小眼睛……”
简单的音节,单调的重复。
然而,奇迹般地,在这轻柔到近乎呢喃的哼唱中,谨翊紧绷到极致的身体,竟真的开始一点点、极其缓慢地放松下来。那紧蹙的眉头微微舒展,急促而痛苦的喘息也渐渐变得绵长、均匀了一些。仿佛那简单的旋律,真的化作了一双温柔的手,暂时抚平了他身体的痛苦。
星一撇了撇嘴,在心里嘀咕:“他是把自己当小孩了吧。”这首歌还是当初博士哄他睡觉的时候唱的,他八岁后就再也没听过了。
虽然他恨博士,也不愿意回想那段记忆,但不得不承认,他和博士在实验室生活的那几年,的确是他难得的、最无忧无虑的时光。那时的阳光总是透过狭小的窗户,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博士的声音温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却总能让他安心入睡。只是那段时光,早已如同指间的沙,流逝无踪,只留下一些模糊而飘渺的碎片,偶尔在记忆深处闪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