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你不会真要嫁给姚元德吧?”小千的声音带着担忧响起。姚元德并非攻略目标,他的感情于任务无益。且此人性格阴鸷偏执,若真嫁过去,行动必然受限,后果难料。
“嫁啊,”星一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不嫁,怎么让其他人来抢亲呢?”
说完,他手指一松,那支玉簪便如同垃圾一般,被他随手抛入道旁的池塘中,“咚”的一声轻响,迅速沉入幽暗的池底,未曾激起半分留恋的涟漪。他转身离去,脚步平稳,没有丝毫迟疑。
……
时间倏忽而过,转眼近三个月过去。沈宁月的胎象趋于稳定,沈净月一行人也不再常驻宫中,返回了沈府。
离宫前,沈净月做了最后一次努力,恳求沈宁月收回成命,莫将清儿推入火坑。然而沈宁月意志如磐石,直言出口之令断无收回之理,甚至意味深长地让沈净月过几日再回宫陪伴她——那正是姚元德择定的婚期之后。其用意不言自明,便是要将沈净月暂时隔离开,免得她婚礼当日闹出什么事端。
回到沈家,气氛压抑。大婚之日迫在眉睫,沈净月一筹莫展,小莲终日泪眼朦胧。
星一为沈净月斟茶时,轻声开口:“小姐,不必再为清儿的事神伤了。”
沈净月抬头,撞进他异常平静的眼眸中。
“嫁给姚督主,清儿……已经接受了。”他嘴角努力牵起一个微小的弧度,却显得无比苍凉,“清儿伺候小姐这么多年,别无他求。只求小姐看在往日情分上,答应清儿最后一个请求……”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切:“能不能……放了谨翊公子和余姑娘?让他们离开吧。这……就当是给清儿积福了。”
沈净月看着他眼中那近乎绝望的平静,心如刀绞,最终重重点头:“好!我答应你!”这或许是此刻,她唯一能为清儿做的事了。
……
大婚之日,终究到来。
督主府张灯结彩,却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诡异气氛。宾客多是朝中官员、世家子弟,或是与东厂有千丝万缕联系、或受其威慑之人。
众人面上堆着笑,说着恭贺之词,眼底却藏着各异的神色:好奇、猎奇、鄙夷、畏惧。太监娶妻,本就是旷古奇闻,何况娶的还是那位曾引得顾将军当殿求娶、皇贵妃亲赐的美貌丫鬟。
星一穿着繁复的大红嫁衣,盖着鸳鸯戏水的红盖头,被人搀扶着下了花轿。府门前鞭炮震天响,硝烟味儿混杂着冷冽的空气。
按照礼数,本该由新郎牵引红绫,共入喜堂。
然而,姚元德却径直上前,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一把将星一打横抱起。
星一轻呼一声,下意识地揽住他的脖颈。隔着厚重的衣料,也能感受到那手臂的力量与不容抗拒的意味。姚元德抱着他,步履沉稳,一步步踏过铺地的红毡,走向灯火通明、宾客云集的喜堂。四周瞬间安静下来,只听得见脚步声和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喜堂内,红烛高烧。
“一拜天地——”司礼官高声喊道。
姚元德微微颔首。星一被他半扶着,机械地躬身。
“二拜高堂——”
就在此时,喜堂外突然传来一阵压抑的骚动,几声闷哼和身体倒地的声音接连响起,随即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一股混合着草药清冽气味的寒意悄然侵入喧闹的喜堂。
所有宾客愕然回头。只见一道清冷孤绝的身影,悄无声息地立在庭院中央。谨翊一袭月白长衫,衣袂沾着露水与些许尘土,几处不显眼的破损暗示了他一路而来的不易。
他的脸色比平日更显苍白,仿佛冰雪雕琢,唯有那双总是波澜不惊、深邃如古井的眼眸,此刻却像是冰封的湖面下炸开了裂隙,翻涌着难以遏制的焦灼、痛楚,以及一种近乎毁灭的决绝。
他的目光穿透人群,精准无比地锁定了堂中那抹刺目的红色,仿佛周遭的喧嚣、宾客、甚至虎视眈眈的护卫,都只是无关紧要的背景。
他没有嘶声力竭,只是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却因极力压制着某种情绪而带上了细微的颤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清儿。”
仅仅两个字,却重若千钧。
星一身体猛地一颤,倏地抬手掀开了头上的大红盖头!珠翠琳琅之下,那张精心妆点过的脸美得令人窒息,此刻却写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眸光直直投向大门外。
原来,谨翊与余璎珞被释放后,他心中始终放不下星一,决心回来带他一起走。
“师兄!为何?太危险了!”彼时余璎珞急道。
“我必须回去。”谨翊的语气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他顿了顿,声音极轻,却重若誓言,“他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