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午后,阳光正好,星一刚从梨园那片香雪海中出来,怀里还捧着几枝新折的、带露的白梨枝,想给谨翊房中添点春意。
穿过九曲回廊,迎面就撞上了萧映仪。
萧映仪本就对星一上次顶撞自己怀恨在心,一直想找机会收拾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鬟——在她眼里,随便安个罪名就足以令其受罚。
星一依礼垂首,侧身让路,轻声问安:“奴婢给公主殿下请安。”
萧映仪却像是没听见,目光掠过他,忽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叫:“呀!本公主那支赤金嵌翡翠点珠的手镯呢?”
她身旁的宫女彩琴立刻心领神会,猛地指向星一:“公主!方才只有她鬼鬼祟祟从这里走过,定是她偷了!”
星一沉默片刻,心下只觉得这借口实在拙劣。他平静地问道:“不知公主的手镯是什么样式?奴婢可以帮忙寻找。”
萧映仪冷哼一声:“不必了,旁人碰过的东西,本公主才不稀罕。”她打定主意要借此惩治星一,语气愈发倨傲。
星一却忽然微微一笑,一步步走近她,声音轻得像是情人之间的呢喃,话中内容却令人不寒而栗:“那公主打算如何惩罚奴婢呢?是剥皮,还是抽筋?”
萧映仪心头莫名一慌,却仍强作镇定,指着旁边的池塘说道:“我的手镯应是掉进池子里了,你下去给我捞上来。”
那池塘虽不大,水深却可及成人胸膛。早春的池水依旧冰冷,足以让人冻得发抖。
星一神色不变,轻声问:“奴婢不知具体落在何处,公主可否指一下位置?”
萧映仪不疑有他,快走几步到池边,探身指向水中央:“喏,就在那……”
“噗通——”
她话音未落,一股大力猛地从身后袭来。萧映仪毫无防备,惊叫着栽入冰冷刺骨的池水中,呛了一大口水,顿时狼狈不堪。
“哎呀!公主!你怎么自己滑下去了!”星一站在池边,脸上写满了惊慌与担忧,“你别怕!奴婢这就来救你!”
说着,他竟也跟着跳了下去,却像是完全不通水性,扑腾得比萧映仪还厉害,水花四溅,没两下就沉了下去,只剩一缕乌发在水面飘荡。
彩琴早已吓得魂飞魄散,尖声嚎叫起来:“来人啊!救命啊!四公主落水了!快来人啊!”
呼救声撕破了宫廷午后的宁静。刚巧皇帝与太子萧从谙从御书房议政归来,正途经附近,闻声立刻疾步赶来。
皇上见彩琴惊慌失措、大声喧哗,不由皱眉问道:“怎么回事?”
彩琴一见圣颜,腿都软了,跪在地上语无伦次:“陛、陛下!公主她……她……”
太子萧从谙却已瞥见水中挣扎的萧映仪和逐渐沉没的星一,随行侍卫尚未赶到,皇帝身边仅有一名不懂水性的太监。萧从谙毫不犹豫,凌空踏水,迅速将两人救起。他将萧映仪丢给彩琴,却将星一打横抱起。
萧从谙将他轻轻放在廊凳上,掌心运力,不轻不重地拍击他的后背。星一猛地咳出几口池水,羽睫颤动着睁开眼,眸子里水汽氤氲,全是劫后余生的茫然与脆弱。春寒料峭,他单薄的身子冻得瑟瑟发抖,下意识地向往那唯一的暖源——太子怀中缩去。
一股极淡雅的栀子花香,混着湿润的水汽,幽幽钻进萧从谙的鼻尖。他低头看着怀里这张苍□□致、我见犹怜的小脸,心头莫名一软,竟鬼使神差地运转内力,温热的气息透过掌心缓缓蒸干他湿透的衣裳。
另一边,皇帝对萧映仪可没什么好脸色,斥责道:“整日不干正事,尽会胡闹!国子监月试成绩一塌糊涂,还有心思在这儿折腾?”
萧映仪哭哭啼啼道:“儿臣都落水了,父皇也不关心我……”
皇帝冷哼:“这么宽的路你都能掉进去,也真是出息了。”
“还不是……”萧映仪本想指认星一,但瞥见对方那副虚弱模样,不知为何又改了口,“是儿臣自己不小心。”
皇帝这才转向星一,认出他是沈净月身边的丫鬟:“你不是明月郡主的贴身丫鬟清儿吗?怎么会掉进池子里?”
此时星一身上的衣物已被太子用内力烘得半干。他挣扎着从萧从谙怀中起身,跪伏在地,声音虚弱却清晰:“回陛下,奴婢路过见公主为捞手镯落水,便想去救,奈何水性不好,反倒添了乱……”他语气里的自责与后怕恰到好处,听得人心生怜意。
“起来吧。”皇帝语气缓和了些,转头对萧映仪更加不满,“瞧瞧你!惹是生非,还连累他人!回去闭门思过一个月!好好抄写《女训》!”
萧映仪不敢再辩,只得委屈地领旨:“儿臣……遵旨。”
星一起身时膝头一软,险些跌倒,萧从谙眼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