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一裹在厚厚的棉被里,脸色依旧苍白,但呼吸已平稳许多。大夫说只是寒气侵体受了惊吓,并无大碍,开了几副驱寒安神的药便走了。
翦羽却像一尊凝固的石雕,保持着同一个姿势,目光须臾不离星一紧闭的双眼和微微翕动的长睫。
楚灵飞坐在稍远处的桌边,自己处理着手臂上一道不算深的划伤,动作麻利却透着心不在焉。他的目光也时常飘向床榻,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言的情绪,密室中那短暂的相拥和彻骨的寒冷,以及怀中人冰冷的体温和微弱的气息,像烙印般刻在他心里。每一次星一在昏迷中无意识地蹙眉或轻哼,都让楚灵飞的心跟着揪紧,也让翦羽周身的寒气更重一分。
时间在压抑的沉默和药味的苦涩中缓慢流淌。终于,星一的长睫剧烈颤动了几下,艰难地掀开一条缝隙,眼神迷蒙地聚焦在翦羽写满焦灼的脸上。
“翦……羽……”星一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清醒后的沙哑。
“陌儿!”翦羽紧绷的身体瞬间垮塌般松懈下来,又猛地收紧。他几乎是扑过去,一把将刚刚苏醒的人紧紧拥入怀中,力道之大,仿佛要将人揉碎嵌进自己的骨血里。他的手臂在颤抖,下巴抵在星一冰凉的发顶,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沙哑和后怕:“醒了……你醒了……没事了,没事了……”
星一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那颗狂跳的心脏,以及那几乎要将自己吞噬的恐惧与失而复得的巨大庆幸。他顺从地依偎着,伸出微凉的手,轻轻环住翦羽紧绷的腰背,无声地安抚着。
“我没事……真的没事了……”星一的声音放得很柔,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却努力传递着安定,“你看,我不是醒过来了嘛。”
翦羽没有回答,只是更用力地抱紧他,仿佛在确认这具身体的真实存在。他的吻带着滚烫的温度,急切地落在星一的额头、眼角,最后印上那苍白微凉的唇,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确认和深入骨髓的心痛。
只要想到他曾在冰冷的密室里昏迷不醒,想到那刺骨的寒气和可能的失去,翦羽就觉得心口像被利刃反复剜绞。他暗自发誓,绝不再让星一离开自己的视线,哪怕一步也不行。他要用自己的生命,筑成隔绝一切危险的堡垒,将他牢牢护在羽翼之下。
“对不起……是我没护好你……”翦羽的声音闷闷地响在星一颈侧,带着深深的自责。
“不怪你,”星一轻轻摇头,指尖拂过他绷带边缘,“是那些人太狡猾。你来了,我就知道你会来。”他的眼神清澈而依赖,盛满了全然的信任,像一泓清泉,瞬间浇熄了翦羽心中翻腾的戾气,只剩下柔软的酸胀。
两人紧紧相拥,低语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彼此的心意。烛光将他们的身影拉长,交织在墙壁上,形成一个密不可分的整体。
一旁的楚灵飞静静地看着这一幕。那浓情蜜意,那劫后余生的互相慰藉,像一根根细针,扎在他心头隐秘的角落。
密室里的短暂相依,星一冰冷的身体依偎在他怀里的触感,他脱口而出的那句“我选你,紫陌”,以及那句带着苦涩的“也不可能属于我”……此刻都成了最尖锐的讽刺。
那份被他视若珍宝、仿佛偷来的片刻温暖,在眼前这真实而牢固的深情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和微不足道。
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慌,酸涩的味道一直蔓延到喉咙深处。楚灵飞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脸上努力挤出一个惯常的、带着几分洒脱的笑容,站起身来。
“咳,”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松自然,“看紫陌姑娘醒了,我也就放心了。此地不宜久留,曹无命的人可能还在搜捕,你们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他不敢再看星一的眼睛,怕泄露了眼底的狼狈。
“楚公子!”星一在翦羽怀里微微挣扎了一下,翦羽虽不情愿,但还是稍稍松开了手臂,只是仍牢牢圈着他。星一看向楚灵飞,眼神真挚而明亮,带着纯粹的感激,“谢谢你!在密室里……要不是你找到机关,我们……”他顿了顿,似乎回想起了那彻骨的寒冷和绝望,心有余悸,“真的,谢谢你救了我。”
这声真挚的感谢,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楚灵飞强装的平静。他只觉得那笑容刺眼,那感激的话语更是将他心底那点隐秘的、不合时宜的奢望碾得粉碎。他仓促地扯了扯嘴角,笑容僵硬得近乎破碎:“举手之劳,紫陌姑娘不必挂怀,保重!”
话音未落,他几乎是落荒而逃,转身大步离开了房间,背影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仓皇和孤寂,迅速消失在走廊的阴影里。门扉轻轻合上,隔绝了外面世界的凛冽寒风,也隔绝了楚灵飞心底那片荒芜的冰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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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