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得空歇下来。

    见两人联袂而来,沈净月有些诧异,“清儿,你怎么没去照顾表哥?”

    小莲虽然怕沈净月生气,但还是开了口:“小姐,可以让清儿回来吗?”

    沈净月摇头:“现在还不行。”

    小莲不能理解:“为什么?”

    “表哥的病很蹊跷,我怀疑有人给他下毒,清儿待在表哥身边,也许可以发现些蛛丝马迹。”沈净月随口编了个理由,毕竟她没指望清儿能找出施蛊者。

    说起蹊跷,沈净月对温竹青的状况突然有了头绪,没准这事跟施蛊者也有关系。

    这样想来,沈净月便去找岚阙,将早上发生的一切告诉他。

    “你怎么看?”沈净月问岚阙。

    岚阙面不改色,“温竹青中的是梦魇蛊,是我下的。”

    沈净月有些吃惊,“你为何要给她下蛊?”

    岚阙抬眼,不紧不慢道:“为了引出血枯蛊的幕后之人。”

    沈净月觉得不妥,“可是施蛊者能对温寒钰下毒手,便不可能对温竹青施以援手吧。”

    “施蛊之人就算不想救温竹青,也定会暗中窥探。”岚阙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鱼儿迟早会上钩。”

    ……

    接下来的两日,温府上下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温竹青的情况非但未见好转,反而愈发骇人。林大夫开的药灌下去,如同石沉大海。

    她虽被药物强制昏睡,但每每药力稍退,便会在梦中发出凄厉的尖叫,身体痉挛扭动,力大无穷,好几次险些挣脱束缚,额头的伤口因反复挣扎碰撞,始终无法愈合,甚至隐隐有溃烂发黑的迹象。

    白日里偶有清醒片刻,眼神却空洞涣散,口中念念有词,尽是些“别过来”、“不是我”、“滚开”之类的破碎呓语,状若疯癫。

    温盼山愁得头发都白了几根,请遍了亭州城的名医,甚至重金请来了据说通晓些玄门法术的游方道士,结果不是摇头叹息,就是装神弄鬼一番后束手无策。温府内外,关于“大小姐撞了厉鬼”、“中了邪咒”的流言蜚语甚嚣尘上。

    就在温盼山几乎绝望,连温寒钰都拖着病体强撑着来探望妹妹,面色比温竹青好不了多少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站了出来。

    “老爷,”二夫人云娘穿着一身素净的藕荷色衣裙,发髻只簪着一支简单的玉簪,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色和一丝决然,“妾身幼时在家乡,曾见过类似竹青这般的症状。乡野之地,都说是‘撞了阴煞’,或……或是被人下了邪术。妾身娘家有传下来一个土方子,虽不知是否对症,但看竹青如此痛苦,妾身实在不忍心……不如让妾身试试?”

    温盼山此刻已是病急乱投医,哪还管什么土方子洋方子,只要能救女儿,什么都行!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云娘!你有办法?快!快试试!需要什么尽管说!”

    温盼山忙不迭地答应,立刻让人去准备,并将除了云娘外的所有人都请出了温竹青的卧房,连温寒钰也被劝回了自己院子静养。

    岚阙一直隐在暗处,眉头在云娘主动请缨时便微微挑起。他下的梦魇蛊虽不算顶级,却也非寻常乡野土法能解。这个平日里毫无存在感的二夫人,竟有这等手段?

    他不动声色地靠近紧闭的窗户,凝神感知。屋内,云娘的声音低柔地响起,像是在念诵某种古老的歌谣,又似在安抚。空气中,隐隐飘散出一缕极淡、极诡异的甜香,混杂着桐油燃烧的气味。

    岚阙的指尖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种在温竹青身上的梦魇蛊,正在被一股阴柔却异常坚韧的力量包裹、侵蚀、剥离。这不是土方,而是解蛊之术!

    约莫半个时辰后,房门“吱呀”一声开了。云娘脸色略显苍白,额头沁着细密的汗珠,一副耗费了极大心神的模样。她对焦急等在门外的温盼山露出一个疲惫却带着欣慰的笑容:“老爷,幸不辱命。竹青……她安静下来了,额上的伤看着也……干净了些。让她好好睡一觉,应该就无大碍了。”

    温盼山冲进房内,只见温竹青果然沉沉睡着,呼吸平稳,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额头上狰狞的伤口虽然还在,但之前那股灰败死气却消散了,显露出正常的血肉颜色。他激动得老泪纵横,连连对云娘作揖:“云娘!你救了竹青!你救了竹青啊!你是我温家的大恩人!”

    云娘连忙侧身避开,柔声道:“老爷折煞妾身了,一家人,这是妾身该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