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戏开场
    就在官兵聚集到青城山门前的几乎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京城,晨雾尚未散尽,空气里却已透出一股不同寻常的肃杀。

    乔远坐在侍卫值房的桌前,深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试图驱散连日的疲惫。桌上摊着几页密密麻麻的纸张,是他与柳枢誊抄的户部承怀七年到九年的部分账目。

    韩大哥推说自己一介武夫,拒绝翻看卷宗,整日在宫中各处游走胡侃,不动声色地收集着各种零碎消息。为了找出眉目,他与柳枢在那间位于翰林院藏书阁深处、满是尘埃的狭小耳房里,整整闷头翻了三日的记录,才勉强筛出眼前这些。

    “嚯,这老狐狸厉害了,我这一年俸禄都才二两银子,他修缮个门房便敢开出五十两的单子,啧啧啧,得亏上回没碰坏他什么东西,不然把我卖了都赔不起。”韩毅韬刚结束夜值,一边卸下甲胄,一边探个头来看了看摆在桌面的账目,嘴里啧啧称奇。

    乔远揉了揉发胀的额角,没接他的话茬:“不止门房。采买炭火的数目也远超规制,惠民绸缎庄、四海杂货,这几个店铺每隔月余便有一笔巨额往来,数量之大,别说兵部了,供养一个寻常镇县都绰绰有余。”

    “那位的手笔?”韩毅韬敛了玩笑神色,压低声音。

    “十有八九是王守义上任后经手的。”乔远点头,“柳大人说,这些账目脉络太散,眼下还动不了他,只能先把这些抄录带走。”

    韩毅韬挑眉:“他倒是信你?”

    乔远将账目仔细收好,塞入行囊:“柳大人说,他是文官,翰林院又非他一家之言堂,这些东西留在他那里是催命符。而我,在宫中地位低微,目标小,反而安全。况且...”他顿了顿,“师弟的家事与贪墨之事息息相关,这些东西,他或许用得上。”

    韩毅韬凑到他旁边坐下,收起嬉皮笑脸,难得正色道:“说起来,你师弟那边...有什么消息么?”

    乔远手上收拾地图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头也不抬,语气笃定:“信既送到,师弟自然会办,他出不了岔子的。”

    这反应倒让韩毅韬愣了一下,他本以为乔远多少会有些焦虑,没想到比自己还沉得住气,他咂咂嘴,乐了:“嘿!你小子倒是放心得很!老子在这儿咸吃萝卜淡操心。”

    乔远这才抬起头,脸上露出明朗的笑:“我信他,就像信你一样。这世上若连他都应付不来的事,我去了也是白搭。” 他话锋一转,眉头微微皱起,“我只是...”

    乔远话未说完,韩毅韬已经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揽住他的肩膀就往外拽,“光在这儿瞎想有屁用?走,跟我出去透口气,喝一碗!光看你这些破纸,脑子都要看成浆糊了。”

    两人也没走远,就在营房后巷找了个相熟的面摊坐下。一碗热腾腾的汤面下肚,乔远连日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弛了一些。

    “大哥,谢了。”乔远低声道。

    “谢个球。老子是怕你还没去青城山,自己先垮了。咱们现下这活儿,就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要是事事都操心早累死了。”

    这粗暴的安慰却奇异地有效。乔远深吸一口夜里微凉的空气,感觉胸口的憋闷都散了不少。他知道,前方的路只会更险,但至少,他不是一个人。

    “对了,”韩毅韬状似无意地问起,“你跟那木头人查账,就没点趣事?光对纸堆磨叽了三天?”

    乔远脸上露出点哭笑不得:“柳大人学问好,就是执拗。有一笔账,墨迹糊了,我瞧是‘叁仟’,他非说是‘伍仟’,举灯看了半晌,果然是他对了。”

    韩毅韬哈哈大笑:“让你们俩老实人干这活儿,真是难为人!一个认死理,一个直肠子,绝配!”

    歇了片刻,两人回到值房。乔远铺开地图,开始规划路线。韩毅韬则在一旁,难得安静地帮他检查行囊,掂了掂水囊,又摸了摸干粮袋,顺手将一小包金疮药塞到外层。

    京城另一隅,隔绝了市井喧嚣的幽暗药室里,各种药材气味混杂。

    “宫里进展如何?”

    邱忘川捻着指尖一点朱红色的药末,将其小心翼翼地弹入一个玉碗中,淡淡开口。碗内透明的液体瞬间泛起一层瑰丽而诡异的虹彩,旋即恢复平静。

    孟子义如同影子般立在角落,回道:“换了大半了。”

    “青城山呢?”邱忘川轻轻呵出一口气,吹散指尖残留的药粉。

    “青城山,”孟子义顿了顿,“内斗,大长老重伤,清明被困。”

    听到师弟的名字,邱忘川的动作微微停滞。他抬起眼,目光穿透了墙壁,落在了遥远的云雾缭绕的山上。

    “性子太直,不懂迂回。”他淡淡道,像在点评一味药材的性状,“在山上,他斗不过那些老家伙。”

    他端起玉碗,对着窗外渐亮的天光仔细端详着那清澈无比的液体,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子义,”他忽然问,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日天气,“你说,一场大戏,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