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门警告
    天光微亮时,陈清明终于穿过最后一片树林,一条大河横亘眼前,晨雾在河面浮动,对岸屋舍俨然,正是许庄县。

    连日赶路与毒物侵扰让他面色苍白,怀中的信与玉牌如同警钟在耳边长鸣,他伸手摸到一节断树桩,但指节刚触到粗糙的树皮,就猛地收回手。他掸了掸衣上的尘土,强提一口气,压下周身的疲惫,脊背挺得笔直,迈步向渡口赶去。

    赶到许庄城门时,晨光刚漫过城头,他正准备入城,就见一支送葬队伍白幡飘摇的出了城。队伍人不算多,但竟有七八个棺木,黑漆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他脚步顿了顿,心里泛起一丝不祥的预感,跟着人群微微往路边退让,凝神捕捉乡邻的低语。

    “唉,造孽啊...”

    “赵老爷多好的人,修桥补路还办义学...怎么就...”

    “嘘!快别说了!当心惹祸上身!”一人急忙打断,紧张地四下张望一番,压低声音,“一夜之间...都没了...听说那惨状...可怜啊!”

    “不是说是急症吗?”

    “哎呀,什么急症能一夜之间同时走的...只可怜了那孩子...”

    急症?陈清明嘴角微微绷紧。三岔镇的黑店,落雁镇的围杀,山林里诡异的毒粉...这巧合未免太多了些。

    他走上前,轻呼一口气,对身旁的老者拱手,声音微哑:“老人家,叨扰,请问这出殡的是?”

    那老者吓了一跳,见是个神色憔悴的年轻人,脸生但气度不凡,才稍稍放松,叹道:“小兄弟是外乡人?这啊,是赵乾赵老爷子,十几年前是县老爷呢,后来辞官回来了,赵老爷是个大善人啊...可前天夜里...唉,全家老小...”他摇摇头,不忍多说,只用眼神示意那长长的送葬队伍,满是怜悯与叹息。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窜上陈清明的脊背。

    三岔镇与落雁镇遇袭尚且可以算作巧合,可前几日山中的阻挠和此时赵乾的死...

    不是巧合,是灭口!对方下手如此狠绝,恐怕不仅是为了掐断线索,更是...一种警告。

    思索间,那送葬队伍却突然一阵骚乱。只见人群里一个约莫七八岁的孩子,披着粗糙的麻布,行走间不知怎的一个踉跄扑倒在地,哭闹起来。

    “那是赵老爷的孙儿,”先前搭话的老者叹了口气,“先前养得骄纵,那日...那日他白日里在学堂闯祸,晚上挨了罚,去西席先生家抄书。这才...逃过一劫”

    旁边一个妇人低声道:“他娘走得早,小姨娘又嫁得远,昨个儿递信说是来不了,只得让这孩子来送葬,这么点的娃娃,日后可怎么办哦...”

    陈清明看着那孩子哭闹,又想起赵乾一家惨状,心中五味杂陈。他本不是多事之人,可这孩子...恐怕是因他的追查而变成遗孤,他...无法袖手旁观。

    他沉默地走入队伍,来到孩子身边。那孩子刚被旁边的大人扶起来,身上沾着灰,脸上眼泪鼻涕一塌糊涂,睁着通红的眼仰头看着眼前的陌生人。

    周围目光惊疑不定,更有窃窃私语隐约传来,但陈清明不予理会,蹲下身,平视着孩子红肿的眼。他嗓音暗哑,但沉稳得令人安心:“别怕。”

    犹豫片刻,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孩子的肩,旋即起身,将一枚碎银塞入旁边举着白幡似乎是主持丧事的管家手中:“让孩子坐车。”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那人掂量着银子,又瞥见他腰侧长剑与冷峻面色,喏喏应下。

    陈清明不再多言,只沉默地跟在送葬队伍末尾,一路行至城外坟山。他站在人群外围,看着黄土一锹锹掩埋棺木,如同掩埋着此行的最后线索。直到人群渐散,香烛燃尽,只剩那孩子独自跪在新垒的坟茔前,小小的背影在旷野风中瑟瑟发抖。

    送葬完毕,人群散去,只剩孩子立在新坟前,背影孤寂。

    陈清明这才再次走上前,依旧维持着一段距离,语气平静无波:“你叫赵佑?”

    孩子木讷的点头,眼里透着天真的悲痛、惶恐与迷茫。

    “我与你祖父,算是旧识。”他选择了一个克制的说法,“有人暗下毒手,并非你之过。”

    他顿了顿,理智告诉他这是拖累,但那孩子孤单的身影让他无法就此转身。 “我有急事,必须尽快离开。但你还小,我先带你去个地方,有人照顾,教你本事。可好?”

    赵佑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望着这个陌生青年。那双沉静的眼眸里没有怜悯,只有一种令人心安的力量。他咬了咬嘴唇,怯生生地伸出手,攥住了陈清明的衣角。

    带着赵佑回到许庄县,陈清明心中已有决断。赵乾一死,许庄线索全断,对方手段狠绝,前路险阻。而师门告急,不容耽搁。这孩子,不能留在此地任人宰割,更不能带去青城山涉险。

    他铺开地图,目光落在正南方向的林源县上。姚掌柜说过百草堂在胶州各县均有分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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