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远熟门熟路的拐到那老地方时,一眼就瞧见了那告病的好大哥,没穿官服,套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短打,正毫无形象的捧着个海碗,仰着头灌着奶白的面汤。旁边桌上倒是满满当当的一桌酱肉、卤味,衬得他这一碗清汤寡水面委屈得很。
“哟,一段时日未见,韩大人这是改吃斋了?啧啧,瞧着可清减了些。”他嘴上损着,目光却飞快地将人上下扫了一遍,四肢齐全,脸色也正常,微微放下心来。上前“咚”的一声将带了一路的酒坛子撂在桌上,“说好了给你带酒。”
韩毅韬似乎被那声惊到,放下碗瞧见是他,也不客气,拾起筷子滋溜的吃上一大口面,而后抬头翻了个白眼:“滚蛋,还不都是你小子给我找的好事。”嘴上骂着,下巴往桌上点点,“哪儿来的?”
“这你就别管了,尝尝味道如何?”乔远自顾自地拉开他对面的条凳坐下,掀开酒坛封盖,浓郁的酒香立刻飘了出来,“先走一个,算我给大哥压惊赔罪。”
“这味儿闻着还行啊。”韩毅韬抽抽鼻子,眼睛微微放光,他把没吃完的面推到一边,从旁边桌上捞了两个空碗,“用得着你赔罪?少废话,满上满上!”
乔远嘿嘿一笑,也不多说什么,琥珀色的酒液在碗中晃荡,两人默契的碰了一下,仰头就是一大口。
“啧,够味儿。”韩毅韬仰头灌下一大口,烈酒过喉,辣得他龇牙咧嘴,却痛快地哈出一口长气,然后才上下打量乔远,“臭小子居然还全须全尾的回来了。”
“别提了,大事儿没有,小事儿不断。”乔远抹抹嘴,“倒是你,又是问话又是告假的,装病猫呢?”
韩毅韬嗤笑一声,扯过酒坛给自己又添上一碗,“去你的病猫,老子都不知道饿了多少顿,那破地方天天净是些破粥。”他想起在羁候所地日子,顿时又觉得腹中空空,又把方才推到一旁的面捞回面前,几口囫囵塞进肚子里,“那叫休整,不然怎么等你回来碰头?那地儿是个好相与的么,老狐狸盯着呢,我不告假...啧,说了你这臭小子也不懂。”
喧嚣的市井声里,这小小一张方桌仿佛自成一方天地,奇异的吵闹又宁静,几碗烈酒下肚,一路的焦躁与憋闷,似乎都在兄弟的笑骂声中冲淡了不少。纵然麻烦并没有少上半分,但韩毅韬这副天塌下来也得吃饱喝足的德行,确实也让乔远放松不少。
“行了,说说你那信里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吧。”
【山门有变,速归。】
灯花啪的一声炸响,陈清明指尖捻着刚从信鸽腿上解下的薄绢,看到上面那熟悉字迹的瞬间,指尖微微用力。
青城山来的信鸽。
师傅身为青城山大长老,何事会让他说出“山门有变”这几个字,甚至,还催他“速归”?
羊山旧案的线索如抽丝剥茧,他本想留在里安再多查几日,如今看来,必须加快脚步了。
这么想着,他不再耽搁,连夜收拾好行装。据姚掌柜提供的线索,第一个要紧的人物,就是当年临时从临县调来支援督运的押运官赵乾。羊山一役后,此人便回到了原本任职的许庄县。
许庄县与里安相距并不远,只是同处边境范围,路势崎岖,且有山峦叠嶂阻隔,不便通行。陈清明轻装简从,连马匹都没牵,只凭自己脚力,借着月光辨认方向,在山林间疾行。
月光如水,自头顶倾泻而下,远处山脊的轮廓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投下令人心悸的阴影。脚下的山路因为常年人迹罕至,早已被疯长的荒草和乱石吞没了大半,只能凭借草木倒伏的痕迹勉强分辨。夏末的晚风穿过林间,带动树叶摇晃,沙沙作响,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青气与不知名的花香。
不对。
陈清明脚步未停,心神却骤然绷紧。这一路行来,只有草木幽深,何时见过能散发出香味的花?
心思流转间,他已迅速屏息后撤。
几乎就在他动作的那一瞬,尖锐的破空声骤然响起!数点寒星从不同的方向射来,顺着他撤退的脚步叮叮当当的钉在脚步掠过处。
脚步尚未站稳,脚踝处猛地一紧,地面竟早有埋伏,绳索牵绊下他脚步一个踉跄,顺势旋身,手中长剑已然出鞘。与此同时,林间深处黑影闪动,几道影子如鬼魅般扑出。陈清明剑随身走,闪避格挡,却不料那黑影并非什么重物利器,而是几个鼓胀的布包。剑锋掠过,布包应声破裂,粉尘顿时弥漫开。
又是毒!
他心头一紧,抬手迅速掩住口鼻,左手自怀中掏出百解丸服下,丹药咽下后,他眼神一凝,足下发力,如离弦之箭般朝着黑影来处弹射而去。
这伙人似乎并不算多,行动间隐约可以分辨出大约七八人而已,但各个身手敏捷,招式刁钻狡黠。百解丸尚未完全生效,陈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