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黄昏,阿发踩着暮色来汇报。
“翰林院那边这个月没咱们的人当值,不过本月下旬翰林院会来一批工匠修缮屋舍,或许有机可乘。”
韩毅韬的心微微下沉,王尚书可是那边的人,虽说如今那边不得势,可树大根深...
“行了,我知道了,吴老二那边,你就说我认得个郎中,颇有些偏方,过两日得空请那郎中去看看他母亲咳疾,旁的不必多说。”
阿发会意,点头离去。
夜里,值房一片寂静,韩毅韬皱着眉,指尖无意识的摩挲腰间剑穗。眼前是底下兄弟们手描的图绘,在烛火中微微跳动。
乔远这厮,回来得多喝他几顿才行。
兵部档案库、翰林院史馆......他铺开一张纸,拿起笔,又放下。不能写,这事落到纸面就是掉脑袋的大事。
兵部他尚去过几次,只依稀记得库房深在地下,甬道狭长,且设有铁门,轮过差的兄弟说过,定更落锁,锁钥三人轮替,馆内巡夜一更一巡,外墙半个时辰一巡,风雨无阻。
而翰林院...那地方规矩更为繁琐,韩毅韬咬咬牙,头更痛了。
难如登天啊。
接下来几日,虽每日巡守、操练一如往常,但“兵部,翰林院,档案,赵主事”几个字在他脑子里来回转着圈,扰得他忍不住在心里又骂了乔远几句。
五日后,“咚!”一声定更鼓响,钟鼓楼上的更夫依次应和,一声接一声,缓慢而整齐的报着时辰。
韩毅韬一身夜行衣,如狸猫般轻巧的翻墙而入,沿着墙角快速来到兵部库房外。按他的计划,赵主事此时该是家里“意外“走水,匆忙归家了。库房甬道口,果然不见人影。
他潜伏在阴影中,直到吴老二提着灯笼交班进入,按约定巡视到西北角时,突然捂着肚子,面色痛苦得对同伴低语几句,匆匆往茅房跑去之时。
就是此刻!
韩毅韬如一道轻烟滑至铁门前,手中早已备好的仿制钥匙插入锁孔,他屏气凝神,轻轻拨动。
“咔哒。”
一声轻响,在寂静中几不可闻。铁门应声而开,他闪身入内,反手轻轻带上门,又将锁虚挂回原位。
库房内充斥着陈年纸张和灰尘混合的沉闷味道,一排排高大的架阁在幽暗的灯光下投下幢幢(zhuang)黑影。韩毅韬借着手中火折子的微光,快速辨认着架阁侧面的标记,找到了新历元年关于北部边境军务纪要的区域。
时间紧迫,他快速翻阅着,指尖掠过无数张泛黄的卷宗。终于,一册标注着“祝州羊山县及相关军务录”的厚册引入眼帘。小心的吹亮火折子,凝神浏览。
史载陛下御驾亲征,陈锦行临阵脱逃,敌军从西侧山脊偷袭,我军猝不及防下败走二十里外。
但兵部的原始巡防记录里却保留着两份截然相反的记录:
一更回讯,西哨无异动。
一更未回讯,西侧山脊有异,请增防。
两份记录,一份字迹工整,已归档编号,另一份墨迹潦草,没有编号,也没有任何批复痕迹。
而粮草转运记录就更加混乱了,羊山一役史载原西北镇边将军率兵一万又五千人,陛下亲征又带四千余人,总数直逼两万。但记录显示,抵达前线的粮草护送车马却只得百余辆,护粮民夫人数更是不到标准的一半。最离奇的是,这批粮草签收笔迹潦草,并无镇边将军的帅印核对。
韩毅韬眼皮直跳。他不是战场老手,但这些白纸黑字的矛盾与出入,明显得刺眼。
“西北镇边将军刘长风十多年前已告老还乡、副将陈锦行叛逃、王守义现乃兵部尚书、赵德飞已故......”卷宗之间拼凑出的几个亲历者,令人无从落手。
韩毅韬的指尖掠过厚厚的文书,试图寻找出更明确的信息。
忽然,粮草记录中一份行文略显不同的信件引起了他的注意。它并非军令格式,而是一份加盖了印信的临时调令,要求一队原本驻防在羊山县以西二十里的哨骑,换防至北侧,落款日期,正是羊山之战爆发的前三天。
韩毅韬呼吸猛地一窒,大战在即,突然调走驻防守军意味着什么?更何况那场战役的失败,正是由西侧敌袭而起。翻到最下方印章之处,赫然写着【东宫詹事府】。
耳边二更一点的鼓声模糊传来。时间要到了!他无暇细想,几乎是本能地将这张调令迅速揣进怀里,又匆匆记下几位关键的将领及文官名姓,而后以最快的速度将卷宗复位,仔细拂去自己可能留下的痕迹,熄掉火折子,循着原路,在吴老二的又一次腹痛中,悄无声息得离开了档案库。
此后数日,韩毅韬怀揣着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