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在身,与我共饮一杯如何?”再抬眼时,他眼中一是一片沉静的清明,一点笑意挂在嘴边,确如小主子所言,一派书生风度。
乔远没想到自己此行不仅窥探到史载的另一面,还遇见师傅的旧友,只可惜...他猛地想起什么,“陈...将军,谷内可有方姓人家?”
陈锦行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了然:“有,你要找人?”他后退半步伸手示意乔远往前走,“方家在羊山县不算大姓,破城之时,方家老爷病重卧床,眼睁睁看着家人遭难,那伙人,”他咬咬牙,语气中透出一丝恨意,“那伙人当着方家老爷的面杀了一家老小,却留下他一人等死。所幸当时方家二丫头正在山里采药,躲过一劫。”
“阿柳,去请你阿婆来”他唤来一个扎着翘辫子的小丫头。
小丫头歪着头“陈叔,我阿婆睡啦,去年就睡啦你都不在。”她好奇的打量乔远,“你是我小叔么?”
乔远一怔,“不是,你小叔叫什么?”
“小石头,阿婆说过我有个小叔的,但是小叔从来都没来看过阿婆。”
小石头!乔远心中一紧,这是他曾经的名字。
“你为什么问我是不是你小叔?”有那么一瞬间,乔远眼睛一阵酸涩胀痛,声音也有些沙哑。
“因为你同大伯好像哦,大伯也有粗粗的眉毛和鼻子上的痣,但是大伯胖胖的,不像。”
“那你大伯呢?”
“大伯飞走啦,陈叔知道的”
乔远回头看向陈锦行,对方抿唇颔首,“是,你大伯飞走了。”
“大哥哥那你知道我小叔在那儿么?阿婆说找不到了,但是为什么会找不到呢?”小丫头满脸困惑。
“能多跟我说说你阿婆和小叔的事么?”乔远蹲下身,摸了摸小丫头翘到天上的辫子。
“阿婆说小叔在很远的地方,小叔很聪明,还有...小叔可能找不到我们,所以后来大伯不开心了就飞走啦”
小丫头颠三倒四的说着,乔远也不插嘴,就静静的听着,偶尔应和几声。就着孩子的只言片语,乔远拼凑出一段模糊的往事:阿婆有个嫁到外村后只通过两回信的小妹,信件早就遗失了,只听闻小妹生了个孩子小名叫小石头,但后来战乱再无联系;大伯小时候顽皮,闹着要出去玩,于是离开了这个世外桃源,如今方家只剩阿柳这一支血脉。
虽然找到了母亲的族人,但二十年的光阴,带走了太多人的性命,也抹去了太多的记忆,此时面对一个黄毛小丫头,母亲的闺名到了嘴边,却根本无力开口,两代人的奔波流离,她的名字怕是早已成了风中沙砾。乔远轻轻拍了拍小丫头的头,站起身来,他转向陈锦行,郑重的抱拳“陈将军高义。”
陈锦行也不推迟,只是伸手拍了拍乔远的肩。
“此地不宜久留,我还有事在身,须即刻返回,这酒我改日再与将军喝。今日之事我绝不会透露半字,日后陈将军若有需要,尽管吩咐。”
陈锦行并未多言,只伸手从怀中掏出一枚木牌,上面的纹路因常年摩挲已有些模糊:“若日后有事,可持此物到山下小镇找李记杂货铺,就说要买二十年前产的杜鹃花酿,自有人带你见我。”
乔远收起木牌,再次抱拳:“今日之事,谢过将军信任,当年真相,我必设法查清,还将军一个清白。”
再一次经历黑暗中的山路时,乔远已经不太需要提醒脚下山势了。待到与陈锦行的人分别,回到车队扎营地时,天色已然微微泛白。副队长正在清点粮草,见他平安归来,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趁众人尚未动身,乔远找出纸笔,思索片刻,写下两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