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看到的很多面孔在她升学宴时姜书茵都见到过的。
那时老姜曾一个个地告诉她都该称呼什么。她记住了她该称呼他们什么,可这次见了也还是没有叫出口。
她不想说话。
看到谁都不想。
哪怕是来吊唁的陈树云跟她说话,她也没像以前一样礼貌叫人。
她的视线越过陈树云就看到了穿着一身黑的严司放。他们视线对接后,她先偏过了头。
严司放并没走近同她说话,只是在几米开外的地方站着。除了看姜书茵的方向,就是看手机里冯烈发的消息。
因过来参加葬礼,严司宝被送到了舅舅家,冯烈时不时会发过来他在捣乱的照片或者视频。
冯烈:你看到姜书茵了吧。
严司放:看到了。
冯烈:她怎么样了。
严司放:不是很好。
冯烈:也不跟你说话吗?
严司放:嗯。
冯烈:难搞哦,不知道她走出来要多久。
严司放又抬头看了看穿黑色连衣裙站在那发呆的姜书茵,他明白,这一次,不是“摸摸毛吓不着”就能让她夜里安稳的了。
她真的长大了,两个世界都有爱她的人了。
这种长大的代价大到需要时间消化。
不管要花多久,他都想陪着她。
葬礼的流程不复杂。
方玉芹说老姜不会喜欢浮华的形式。
于是本来备受社会关注的焦点,被压缩成了简单步骤。
老姜的骨灰下葬时,她们娘三个是不被允许过去的,由城这边的习俗就是至亲至爱之人不能靠太近。
姜书茵坐在方玉蓉车里,方玉芹和姜书蔓在蒋元承的车里等。
无意间姜书茵听到蒋元承和老姜一个同事在车后方抽烟谈话,知道了凶手是个聋哑人。
涉案的是个由城本地的沥青厂,隶属于省城的一个什么集团。
偷听的时候很多字都听不清,这是她抓取的重点。
看来就是当时让老姜和蒋元承深夜聊得那个案子,那晚他们喝了酒还睡得很晚,蒋元承就睡在客厅沙发上。
那么棘手的案子花了一阵子才搞定,老姜最终却搭上了命。
凭什么一个社会的渣滓可以跟老姜一命换一命?
姜书茵不能再想,不然她就想不顾一切的发疯。
等到下葬那边一切完事后,方玉芹才带着两个女儿站到了老姜墓碑前。
墓地选址是院里安排的,属于这个墓园里很好的位置。
天气怎么可以这样晴朗,从老姜离开后,一滴雨都没有下过。
可那阳光却照不进她们娘三个心里,泪水比阳光更刺痛眼睛。
不再是刚知道噩耗时的悲痛大哭了,她们站在那默默地抹眼泪。
方玉芹说了一些话,基本都是在埋怨老姜为什么不等她见他最后一面。
她这个人是这样的,就知道抱怨,哪怕都已经这样了,她还在抱怨。
她蹲在那碎碎念说了许多后,慢慢起身说:“蔓蔓,我们回家。”
她只叫了蔓蔓,没有叫茵茵。
姜书蔓跟上方玉芹之前回身对姜书茵比划着让她看手机。
姜书茵独自停在原地,没跟上去。
她也没去看手机上姜书蔓的消息,猜着应是安慰她的话,类似于之前说的让她先在小姨家住着后面再回家的话。
她没觉得有什么不舒服的,反而方玉芹对她的态度让她舒服多了。
要怪她就明目张胆地怪,好过嘴上说着不怪却又把怪她的姿态摆出来。
姜书茵坐在了老姜墓前,伸手去摸那张墓碑上的照片。
照片是黑白的。
像极了她眼里这个世界的颜色。
小的时候总想长大。
她终于成年了,可她的十八岁也太痛了。
她忽然想起了过生日时老姜给她发的小作文。
便掏出了斜挎包里老姜的手机。
打老姜出事后,这手机一直在她这里,期间没了两次电,她都给充满了。
锁屏密码她一直都知道。
她熟练地输入“318501”,手机解锁成功。
打开微信找到他们的聊天对话框,她翻了好久才翻到那条很长的消息。
这条消息她已经没有办法在自己的手机上查看了,她之前换过手机的。
从“我的茵茵十八岁了”开始一直到“老爸希望你能做到比任何人都爱自己”结束。
当时她只是草草地读了一遍就把老姜的祝福收下了,现在仔细读来才明白老姜是有多用心的表达。
如果不是变成回忆,某个瞬间的价值是很难判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