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我已经不爱你了。”舒窈的语气含着哀求,“为什么不能放我走?”
“因为——”季霖的语气变得疯狂,“你属于我,也只能属于我。既然亲口说了爱我,那就好好爱我一辈子。”
季子池悄无声息的往前走了一步,透过未关紧的门缝看到书房里的季霖从身后将舒窈紧紧怀抱,他的一只手臂勒住舒窈的脖颈,像是索命的绳索。
舒窈眼中最后的光,在那场谈话后彻底熄灭了。
她不再挣扎,像一具被抽走灵魂的美丽躯壳,直到某个清晨有人发现了她藏进了冰冷的河里。
是季霖逼死了舒窈。
然后还口口声声的像世人宣告他们的爱情多么的美好。
午后略微刺眼的阳光让季子池眯起了眼,随即,他的目光定格在不远处——在廊柱的阴影里,坐在轮椅上的沈应淮正低头看着手机,他的腿上依旧盖着一条毛毯。
似乎是察觉到了季子池的视线,他忽然抬起了头,两人的视线不其然的相撞,季子池看到了他眼中的惊讶。
这还是两个人自从那一晚后的第一次见面,季子池有些不自然的跺了跺脚,然后缓步走到他面前打了声招呼,“好巧,你也在这里。”
沈应淮的态度比季子池看上去自然的多,他温声解释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刚刚结束一场投资会,正打算离开,李恺去开车了。”
他目光落在季子池显得有些紧绷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你呢?你的脸色不太好,是发生什么了吗?”
季子池侧过脸看向一旁的石柱,并不想提及刚刚发生的一切,只是含糊道:“还好,只是有点累。”
沈应淮没有追问,眼神温和的注视着季子池,以一种不经意的口吻问道:“你接下来有什么安排吗?”
季子池略微思索后摇摇头,“没有。”
“现在时间还早,这附近有个不错的私人艺术馆,要一起去看看吗?”沈应淮提议道。
季子池看向沈应淮,拒绝的话在嘴边绕了一圈,最终咽了回去,他现在其实也不想一个人待着,“...好。”
艺术馆坐落在一条安静的梧桐道上,沈应淮似乎早有预约,工作人员恭敬地将他们引了进去。
馆内空间很开阔,冷灰色的墙面加上恰到好处的灯光,营造出一种摒绝尘嚣的静谧氛围。
主馆里展出的是一位当代抽象画家的作品,画面的色彩强烈,线条扭曲怪诞,充满了内在的情感张力。
季子池与坐在轮椅上的沈应淮保持一致的步调,缓缓穿行在展厅中,他们没有过多的交谈,大部分时间里都只是一同静静地驻足在某一幅画前。
但是倘若季子池的脸色出现一丝探究的神情,沈应淮总是会以低沉平稳的嗓音,点到即止地提一下画作的背景,或是画家试图表达的情绪内核。
他的话有时候会带着引导性,例如,在一幅以大片暗红与焦黑色块构成的画作前,他会轻声说:“这幅画总让我觉得,愤怒之下,或许藏着巨大的悲伤。”
季子池看着那一大片暗红,它们像是溃烂伤口上结的痂,卷曲的黑色的边缘藏污纳垢,掩盖着里面猩红的血。
季子池并不想多愁善感,却还是不由得想起季霖和舒窈,他们两人之间又何尝不是交织着愤怒与悲伤。
两人继续往前走,然后停在那幅名为《挣脱》的画作前——纯黑的画布上只有一道纯白、如同闪电般的裂缝自上而下的撕开整幅画。
季子池凝视着那道撕裂黑暗的白色,低声自语:“这种挣脱...看起来充满了破坏性。”
沈应淮没有立刻回应季子池,他安静看了一会儿,才用低沉平和的声音说:“或许,对于已经僵化到窒息的结构而言,破坏性的挣脱才是唯一能摆脱的方式。”他顿了顿,目光仍停留在画上,仿佛在评论画作,又仿佛在说更深远的东西,“有人称之为摧毁,却也可称之为...破茧。”
季子池的心微微一颤,想起了自己在会议上那番极具“破坏性”的发言。
沈应淮轻轻触碰了一下季子池的衣袖,示意他看向一副名为《内在秩序》的画——这是一副颜色混杂、没有任何线条的画,你甚至无法分辨里面究竟有多少种颜色,却并不会觉得繁乱。
“混乱...似乎也不全是坏事。”季子池轻声道,带着一丝不确定。
“当然。”沈应淮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笃定,“你看这些颜色,它们激烈地碰撞,作者没有去追求一种虚假的、死气沉沉的色彩的统一。她允许它们存在,让它们在冲突中找到平衡点。这种混乱不是真的混乱,而是一种具有生命力的秩序,它是动态的。”他侧过头,看向季子池,眼神温和而深邃,“人内心的各种声音——欲.望、理性、冲动、克制...或许也不必非要遵循某种规则,来迎合某种外在的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