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奈晋王心意已决,任他嘴皮子都说破了也没用。
他没有办法,反倒存着破罐子破摔的念头。已经没有回头路了,晋王预备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齐王猛灌一口羊肉汤,恨恨地咬下一口牛肉烧饼。
还是晋王的日子过得舒服,这么偏僻的地方也能搞到牛肉。
唉,自从他跟许回成亲,齐王府再也没有“自然死去”的牛吃了。
许回说牛是用来耕地的,不是用来吃的。
他不闻牛肉香久矣。
也算是打牙祭了。齐王苦中作乐地想。
饭后,在晋王的指导下,齐王把上书的折子写好了。又得了晋王一通吩咐,才终于被允许离开。
等齐王骑马回府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天高地迥”,橙红色的霞光映满了一大片天空。
忽而有一股惆怅之情涌上心头,他想他这一生也就这样了,注定要做晋王的棋子,受他要挟。
明天许回就会知道了,她会是什么反应呢?
齐王不敢去想,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
他拖着渐渐腐朽的躯壳走进了正房,许回却不在,杨长史和三鸽也不在。
齐王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一股深深的无力感笼罩着他。
他哪儿也没去,就在原地静静地等着对方回来,等待着对方的审判。
太阳跳了几下,心有不甘地下坠,掉进海里,收起所有的热焰和光芒,离开人间。
仆人打量着齐王的脸色,不敢问膳食,更不敢催促,只是默默地燃起了蜡烛和油灯。
明明没有风,掩映的烛火却在不停跳动,让人忍不住为它担心,总害怕或许下一刻,那微暗的光就会熄灭。
在齐王的幻想中,许回知道了全部的事情,指着鼻子骂自己残忍狠毒、愚蠢浅薄。他拼命为自己分辩,滔滔不绝说了一箩筐的话,却无论如何说不动许回,她看到的是冰冷的尸体。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打破了寂静。
“王爷,王妃带着人回来了。”是飞鸽低声说话。
齐王连忙抬头望门外看去,不见人影。
“想必此时刚进前院。”飞鸽又说。
齐王心如擂鼓,连呼吸都别扭起来,他紧握双拳,想要给自己力量。
不久,门外一阵声响,许回被簇拥着走了进来。
“王爷何时回府?可用了晚膳?”许回平静地问,瞧不出喜怒。
“比你略早一些,还不曾传膳。”齐王愁肠百结。
许回望着一屋子的人,沉声道:“你们也累了一天了,且下去用膳罢,我与王爷有事要说。”
众人嗅出了一股不寻常的气息,并不敢劝,老实地下去了。
金香和玉英上了茶,也退守在门外,预备轮流用膳。
见四下无人,许回才问:“王爷还是没有话同我说吗?”
齐王心念一动,这个问题好熟悉,昨天晚上她问过一遍了。
“你都知道了。”
“你从晋王府回来之后便魂不附体,性情大变,书也不念了。偏偏杨长史早晚见不到人,整天在外头漂着。我没办法不起疑心。”许回自嘲一笑,“这么大的事,你竟然瞒着我?是因为我是外人,所以不信任我;还是因为我是我是女人,所以不信任我?”
“我瞒着你,不是因为猜疑,而是……恐惧。我害怕你对我失望。”齐王低着头,声音也不大。
“人是王爷杀的吗?”
“我从未杀过人!”
“那我为什么会对王爷失望?”许回反问。
“我了解晋王。他既然想把我捏在手里,想必杀孽已经造成了。范家一家七口,晋王只留下了一个孩子做人证,其余六个人只怕死无葬生之地……”齐王的眼泪离开了眼眶,滴到交叠的手掌。
许回神情肃然,“王爷既然知道范家人无辜枉死,为什么还屈从晋王这个杀人凶手呢?”
齐王陡然抬头,不敢置信地问:“什么意思?你不觉得是我害死了他们吗?”
“我最初知道这个噩耗的时候,也心神不宁、悔恨痛苦。晋王想要王爷替他卖命,故而残忍屠杀了范家六口人,栽赃给王爷。晋王和范家无冤无仇,如果不是因为王爷,他们不会死。”许回长叹了一口气,“但抚恤遗孤、替受害人申冤、将凶手绳之以法才是最重要的!乱糟糟情绪尚且要退一射之地,你明白吗?”
听了这样一番话,齐王好似终于在一团黑暗中瞧见了一颗星星,借着星光他才发现,方才慌不择路选择的方向不是正道,而是一片沼泽地。刚踩上去的时候,虽感觉安全了,可渐渐地,会越陷越深,直至被沼泽吞噬殆尽。
“那该怎么做,那个孩子在晋王手里,我又没有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