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0 章
  许回沉声道:“今日,我领着杨长史去了汴京府,调了你下令搬迁的那一批百姓的旧档。总共三百零五户,除去投奔外地亲戚的六户人家,其余二百九十九户人家,每户比照朝廷补偿金额,发放一百七十贯钱。”

    “你又给钱了?我先前已经给过他们安家费了!咱们还没成婚之前,你爹当堂参我大兴土木、毁坏民宅。我那时候就给过钱了。”齐王猛然站了起来,“每户一百七十贯?这加起来起码五万贯吧?王府还有钱吗?”

    “正是因为王爷之前给的钱不够,这才给了旁人可趁之机。倘若王爷当时能够好生安顿百姓,尽力善后,怎么会有今日之事呢?”许回轻轻瞥了齐王一眼,“至于银钱,王爷不必担心,我将嫁妆里的金子拿去当了,兑了二十万贯出来。”

    齐王摸了摸鼻子,灰溜溜地坐下,“那也不用给那么多吧,咱们又不像朝廷那么有钱。”

    “天下人都是君王的子民。为了官家和王爷的一己之私,勒令百姓搬迁已是大错,事后竟然还吝啬于补偿,你有何颜面忝居高位?”许回苦口婆心,“今日之事也算是给王爷一个深刻的教训,务必以百姓为念!当日王爷没有官家的旨意,存着逢迎的心思,私自扩建行宫,这补偿百姓的钱原本也轮不到国库出,就该王爷自己掏钱!”

    齐王咬着牙说:“我那也是一片孝心。”

    许回便说:“既然是出自一片孝心,那修建行宫的银子也不必国库出了,王爷自己出吧!总不能花朝廷的钱,扬王爷的私名,那王爷成什么人了?”

    齐王瞪大了眼睛,拼命摇头,“行宫已经建好了,就等着司天监和翰林天文院合好黄道吉日,便可交付。实在不必咱们费心了。”主要是别再往外掏银子了。

    许回闻言摇头,“这怎么行?王爷一毛不拔,借花献佛,白赚一个好名声?不可不可。我去工部问过了,司天监和天文院说有几样东西不好,得略改改。如此一来,又是一笔钱。我想很不必去问户部和三司要钱,年前能要到就算烧了高香!没的为了这个委屈官家,咱们出了也就是了,十万贯怎么着也够了。”

    齐王掰着指头算了一遍,乖乖,这就去了十五万贯!他的钱!

    “你给了?”

    “我派人出去采买了。”

    “你一个读书人,经济庶务怎么这样娴熟?”

    “君子六艺要学算数,我自然也略知一二。”

    齐王深深地沉默了。许路明,你这也教啊?

    “再有。”许回扭头接着说,“我瞧了这三百余户人家的户籍,找到了范家。邻居以为他们一家探亲去了,对于他们的死毫不知情。我叫人报了案,何知府已经立案了。

    齐王瞬间低落起来。

    “既然其他人已经安置好了,就该全心为范家张目。你知道范家遗孤在哪儿吗?”许回转而问。

    “晋王说在他府里。”

    “没有证据,想要搜查王府谈何容易?”许回蹙眉,长叹一声,“你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与我知。”

    事已至此,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更何况,他本心并不愿意为虎作伥。

    听完齐王的陈述,许回不禁陷入沉思。

    齐王眼巴巴地等着她出主意。

    “你替晋王写的折子呢?”

    “在这儿。”

    许回通读了一遍,捏着折子站到书桌前。

    齐王极有眼色,连忙为她研墨。

    许回拿起一道空白奏章,对着齐王说:“我来说,你来写。”

    齐王不敢耽搁,提着毛笔问:“写什么?给谁写?”

    “给父皇写一封劄子。你把晋王勒索要挟你的事原原本本告诉父皇,再把今天悬崖勒马决意悔过的事儿也一并说了。”许回简要交代,而后说,“熙宁六年九月二十日,齐王兼左散骑常侍总管太常寺李玄状奏……贴黄。臣不敢屈从晋王,供他驱使。思来想去,如此大事,不能不上奏陛下。又念及辽国使臣不日将至,不宜将此事公之于众,只好先禀明陛下,伏请陛下为臣指点迷津,也早日将晋王引回正道。”

    齐王照她的吩咐,一字不改尽数写下来了。

    他放下毛笔,等着墨水变干。

    “父皇能相信吗?”

    许回只说:“父皇信不信是一回事,咱们得把自己的事交代清楚了。明天你早些进宫,赶在早朝之前将折子交给父皇,一定要记好了。”

    齐王连忙点头,“我知道了。”

    “将折子亲手交给父皇后,再去上朝,就什么也别管了。无论晋王如何威逼你,绝不能开口!”许回嘱咐道。

    齐王担心地问:“晋王把事情抖出来怎么办?咱们能写折子,晋王也能写折子啊!”

    “我还怕他不肯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