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熟悉的装潢,周三娘子有种不真实感,脑海中回忆起许多画面。
直到看见丫头们簇拥着许回进来,周三娘子才醒过神来,起身迎接。
两人见礼过后,便各自安坐。
周三娘子借着饮茶的空隙悄悄打量了一番许回。
她穿着一条烫金的石榴裙,上身是一件月白直领对襟褙子,领口绣着牡丹花,头上梳着一个小盘髻。
看起来没什么异于常人的,顶多生得美一些,气度文雅端庄一些,怎么看也不像能考中童子试的神童嘛!
周三娘子想象不出对方穿着绿色官服站在一群男人中间是个什么光景。
许回放下茶杯,客气地说:“周三娘子可是稀客了,不知屈尊寒舍有何贵干呢?”
周三娘子笑着说:“王妃说笑了,我哪里有什么正经事儿?不过是为着一桩生意来的。”
“生意?什么生意?”
“王妃可知道天目釉瓷?”
许回定定地看了一眼周三娘子,“那是吉州窑的看家宝,它们那儿的木叶天目倒很有趣,古朴如陶器。”
周三娘子略带骄傲地说:“我在永和盘下了一个瓷窑,打算做些瓷器生意,王妃可有兴趣?”
许回反问:“你既然已经筹备好了,还问我做什么?”
“想来王妃不关心这些,时下流行烧制剪纸贴花天目,就是用剪好的花样印在烧红的天目釉瓷上,图个新鲜。我知晓王妃手下灵巧的姑娘多,想让王妃荐几个人,去我铺子里剪花样。只要王妃肯帮手,我愿意献上一成利,算作王妃的分红。”
许回眯起了双眼,不对劲,对方怎么知道自己手下有个剪纸厉害的姑娘?何况,外头也不是找不着合适的女工,为什么宁愿付出一成利,也要请齐王府的人?
“周三娘子说笑了,城阳侯府亦是人才济济,多少个剪纸的女工寻不到?何必平白便宜我呢?”
周三娘子半真半假地诉苦,“不是我同王妃告状,只是这会子做生意也不容易呢!外头闹得那样厉害,我们不敢掺合进去,却也想寻个安稳。”
许回叹了一口气,太子和晋王越发针锋相对了,这样的政治斗争谁又能真正置身事外呢?
“城阳侯简在帝心,做点正当的瓷器生意,又有何惧?”
周三娘子又说:“眼下是无碍,可将来就说不准了。不怕王妃笑话,我见恶于齐王,唯恐连累了家小。”
许回摇摇头,“你夫君是进士出身,我朝一向优待士大夫,齐王奈何不了你们。”
“我从下人那儿听来一个粗野故事,今日便博王妃一笑罢。说有个大户人家,生了三个儿子,大儿子和二儿子为了家业打得不可开交。可谁也没料到,老太爷临终前,将家业传给了默默无闻的小儿子。鹬蚌相争,渔人获利,王妃,你说这好不好笑?”
周三娘子说完,便紧盯着许回,仔细观察她的反应。
许回斜了一眼脸上挂着笑容的周三娘子,心中纳罕。
当下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太子和晋王身上,甚少有人将齐王与储位联系到一起,而眼前的闺阁女子却在向她试探齐王有没有夺位之心。
“既然老太爷决定把家业托付给小儿子,想必小儿子有什么过人之处罢。”
周三娘子心中嘲弄,过人之处?娶了个好妻子算不算?
“王妃以为,这个默默无闻的小儿子一朝得势之后,会不会怨恨当年得罪他的人呢?”
“昔年管仲射杀齐桓公,而齐桓公继位后,不仅没有报复他,反而以国相之礼重用。小儿子如果连这点儿容人之量都没有,如何执掌家业?”
周三娘子意有所指,“若没有鲍叔牙劝谏,管仲岂能善终?”
许回轻轻一笑,“老太爷托付了偌大的家业,难道连一个靠得住的谋士也不安排吗?”
周三娘子露出一个苦笑。
话虽如此,可臣子哪里拧得过官家?倘若齐王真的逆天改命,这辈子成功继位,自己不就倒霉了吗?
齐王要对整个城阳侯府下手,群臣多半会上书劝谏,可我呢?齐王要是只杀我,群臣也愿意冒着开罪新皇的风险救我吗?父亲能在皇权下保住我吗?
周三娘子不敢赌。
这也是她来拜访许回的原因。
即使现在看起来齐王登基的可能性很低,她总是有些疑心。
大约是因为这辈子有了许回这个变数,一切都不一样了吧!
出于很多原因,不到万不得已,她不愿意投靠太子或是晋王,去加害齐王。
她只是不愿意陪着齐王一起去死,没想过送齐王去死。
然而,倘若齐王和许回想置她于死地,她只好先下手为强!
许回瞧着周三娘子忧心忡忡的模样,心怀不忍,安慰道:“我知晓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