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回连忙说:“我才知道,他们里边儿竟然有买来的,预备将她们的卖身契放了。”
齐王听了一愣,“买来的怎么了?”
许回脸色一黑,欲言又止,“你们都下去吧,这儿用不着你们了。记着我的话,谁身上背着卖身契,叫她们先告诉金香玉英,明个我瞧过名单,把你们的身契都放了。”
众人这才领命离去。
齐王心里喊了一声“真怪啊”,这些人怎么忽然这样肯听许回的吩咐?都不用看自己的脸色了!
许回见人都走了,这才指着齐王斥骂道:“朝廷有令,不许买卖人口,府里的女使最多雇佣十年。偏你不听,竟然从人贩子手里买了这么多人!还说‘买来的怎么了’?你说怎么了,你是背上伤还没挨够,还想再挨几十杖吗?若是其中还有良民,那你就得流放!”
齐王吓了一跳,他连忙放下手中的东西,慌张地说:“我哪儿知道?《刑统》那么厚,我又不曾翻过!再说,也从来没人跟我说过我也会犯罪啊!”
他摸了摸后背,不自觉在房内走来走去,“不行,这事儿得尽快解决。来人,来人,去把杨长史叫来!”
又转头对许回说:“不对啊,咱们府里的人都是父皇赐下来的,怎么会有买来的?”
许回便说:“翠莲说,她和她娘是咱们成婚的当口进来的。”
齐王恍然大悟,“那就是了,肯定是人不够使,府里才买了外头的人。”
许回纳闷道:“怎么会人不够使?就咱们两个人,究竟要多少人伺候?”
齐王懊恼道:“王府这么大呢,横竖不能空着吧!”
两人说话间,杨长史来了。
他已经知道齐王叫他来的原因,请安后连忙为自己辩解,“咱们府上的太监宫女,都是宫里拨过来伺候王爷和王妃的。这些人没有官家的圣旨,不能离府啊!”
齐王大怒,“老杨,你别打马虎眼,我找你来是说那些太监宫女吗?好端端为什么从外头买奴婢?你不知道这是犯法的吗!”
杨长史连连磕头,“王爷,这,不是只有咱们王府一家买奴婢啊!外头那些王爷们,家里都是这么办的,连晋王也一样!这一桩早就成了惯例,从来没人多事告状。”
哎哟,他怎么这么倒霉呐!自王妃嫁过来,他都被骂了多少次了!
齐王扭脸去看许回的脸色,见她还是冷着脸,倒不知怎么办了。
许回见状便说:“不过是碍于王府权势,才没人告状,不代表买卖人口就是对的。王爷是官家的儿子,自当为官家分忧,岂会违背律法,令官家蒙羞?”
杨长史连连点头,不敢替自己说话。
许回又说:“你来了也好,省得我再去寻你。待明日金香和玉英将被卖来王府的人搜罗好了,你便去官府将她们的卖身契放了。”
杨长史看看齐王,又看看许回,“这,那这些人往后怎么办呢?咱们可付了买她们的银子!”
许回冷哼一声,“那些人贩子罪大恶极,你正好奏请知府大人将他们绳之以法!至于咱们府上那些买来的人,愿意留下的,便照着外头的例子,雇佣她们当女使。想回家寻亲的,给她们开路引和路费,好好地送走。”
杨长史见齐王没有异议,便老实应了,起身出门。
齐王这才问:“有什么要紧的?大家都这样办,父皇不会怪罪的!”
许回大喝道:“混账!我才说过,为君者要爱惜百姓,以民为本,王爷这便忘记了吗?”
齐王不解,“下人,奴婢也算百姓吗?只有那些良民才算吧!”
“天下人都是君王的子民,为什么要厚此薄彼呢?”许回反问。
“所有人都是?那罪犯呢?他们也是吗?”齐王疑惑地问。
许回肯定地说:“也是。没有人是天生的奴隶,他们也曾是良家子。君王要保护好良家子,不要让他们被迫成为奴隶。至于罪犯,应当用律法去审判他们,而不该以个人的喜好评判罪责轻重,这便是平等待人。”
齐王眼神依旧迷茫,这对他来说,是个巨大的冲击。
远的不谈,单说父皇,他口中的百姓肯定不包括奴隶。整个皇宫都是伺候他的人,他要是真心疼他们,早该将上了年纪的宫女太监放出宫去。
许回并不急着给齐王灌输思想,终究要齐王自己想明白才好。至少,齐王愿意放掉那些被卖来王府的奴婢。
她转而问道:“要就寝了,你怎的还穿着外衣?”
齐王扯了扯衣领,意兴阑珊地说:“原先说要补仪式,自然该正式些。”
许回上下打量了一番齐王,他穿得果然郑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