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4 章
    等许回归来的时候,齐王已经叫人收拾好了屋子,御医正在给他重新包扎伤口。

    “王爷有伤在身,理应静养。伤口反复撕裂,将来只怕要留下疤痕。”

    齐王有些烦躁,这也不是他能决定的。

    “孤知道了。些许疤痕不碍事,倒是可有法子让痛楚减轻些吗?”

    齐王闷闷不乐,方才情况紧急,行动间顾不上伤口。现在缓过劲来,真觉得钻心的疼。

    御医沉吟片刻,答道:“王爷外敷的药粉就有七厘散,可活血、化淤、止痛。只是药效发作需要时间,王爷若觉得难以忍受,不妨用酒冲服麻沸散,饮下此药可暂时感觉不到疼痛。”

    齐王已是病急乱投医,听闻有办法不疼了,立马就要答应。

    许回听了这话,连忙踏进房门,“不可。麻沸散原为华佗所创,早已失传。而今仿制的麻沸散以鹤顶红、朱砂为原料,如此危险,怎能轻易服用?”

    齐王星目含威,冲着御医大喊:“韩老头,你想害死本王?”

    韩御医怛然失色,颤抖着跪下了,“王爷恕罪。那麻沸散虽然以鹤顶红入药,但份量极轻,于身体无碍。此药方非臣一人使用,王爷不信的话,可以招其他御医一同问诊。”

    少冤枉人了,我没有下毒害你啊!唉,就知道医者难当,是时候告老还乡了。

    许回却将韩御医搀扶起来了,她满怀歉意地说:“韩御医请起,我并非质疑你的医术,也不怀疑你的仁心。”

    齐王疑惑道:“那你是什么意思?”

    许回瞪他一眼,“不到性命攸关之际,怎能用虎狼之药?不过些许外伤,忍忍就好了。”

    齐王咕哝道:“疼得又不是你,你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

    许回听不清齐王说了什么,想来也知道他不服气,索性不去管他,转而安抚韩御医。

    “劳烦韩御医,既然王爷已经用过七厘散,想来马上就能止疼了,无须再服用麻沸散。我知晓,方才王爷有令,你不敢不从,此事无你无关,且下去歇着罢。”

    韩御医松了一口气,带着药箱和童子离开了。

    齐王“哼”了一声,赌气道:“你不怪罪韩老头,那就是怪罪我咯?”

    许回却没心思理会齐王,满脑子都是方才父亲的举动。

    齐王原本还挂着脸等着许回来哄自己,可长久没得到回应,忍不住伸头探去。

    这一瞧却发现许回正坐在椅子上暗自垂泪。

    齐王顿时慌了神,“你这是怎么了?是我惹你生气了吗?”

    许回仍是不回应,齐王焦急道:“那我以后都不用止疼药,就硬生生熬过去,行了吧!”

    又说:“难道你要我给你作揖赔礼吗?”说着便要下床。

    许回这才开口说话,“欸,乱动什么。我又不是为你……”

    齐王这才放心地趴着,又思量,不是因为我,那就是因为她爹啰?

    他感叹道:“泰山慈爱,你又何必伤心?”

    这话没有半点水分,满汴京、满天下去打听打听,有几个人能支持女儿像男子一样读书、交际,甚至做官?

    许回哽咽地说:“阿父从小教我要持身正大,行事当光明磊落,断不可授人以柄。可今日,他为了我,竟然违背了本心!”

    齐王神情顿时有些无措。

    呃,这话是在夸许路明还是骂他呢?

    “泰山只你一女,为了你,自然无有不肯的。诶,不像我,从小就得去争夺从太子指缝里漏出来的宠爱。”

    许回摇摇头,“我考童子试,阿父原本不赞同。”

    齐王讶异非常,“这怎么可能?他还为了你在朝堂之上据理力争,一连参了许多人呢。”

    许回目露哀伤,给齐王讲述了一段往事。

    昔年,许路明与妻子郑六娘夫妻恩爱,只是成婚多年未有子嗣。

    家里劝他纳妾繁衍生息,郑六娘不堪压力,自请下堂,不愿耽误许路明。

    只是,许路明不愿意,他既不愿意再娶,也不愿意纳妾。

    他对妻子说:“咱们说好白头到老,你要舍我而去吗?”

    郑六娘为着情郎这句话,不知吃了多少偏方,才终于有孕。

    然而,那些经年的苦汁子把郑六娘的身体折腾垮了,才生下许回没多久,她便撒手人寰。

    许路明无法接受妻子死亡,无法接受妻子为了一个姑娘死亡。

    他为了一个不被家人期待的姑娘把妻子逼死了。

    果然,父母兄嫂见许回是个姑娘,又劝许路明再婚。

    可许路明说什么也不愿意,他恨自己,恨自己迂腐,执着于传宗接代害死了结发妻子。

    他有时候想,倘若当初他放妻子离去,她还能活着。

    即使他们不再是夫妻了,他还能见到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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