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香连忙说:“何止这些?王爷为了给王妃做脸,私下贴补了许多,凑足了三十万贯嫁妆,只比先太子妃略少一些。”
说话间,一抬抬嫁妆,扎着红绸、贴着封条,从厢房被搬到院子里。
大魏厚嫁成风,但凡女子出嫁,娘家总要陪上一份极丰厚的嫁妆,不然要遭街坊四邻嘲笑,新嫁娘也抬不起头。
嫁妆的本意是为了给女子一重经济保障,可蔓延成攀比斗富的氛围,却给百姓带来了灾殃。
许多女子因出不起嫁妆不能出嫁,不得已从小自己给自己攒嫁妆。更有甚者,有新娘子因为娘家陪送的嫁妆不够多,不肯上花轿。于是,讥笑嫁妆单薄的不良风气导致了许多杀戮,很多贫民百姓不愿意养育女儿,养得起也嫁不起。
哪怕是官宦人家也力有不逮,也为女儿嫁妆烦恼。他们跟的是士大夫的圈子。别人都陪送一万贯,你陪少了,一家子都抬不起头做人。指不定还有御史参你不慈!
皇家的礼就更重了。寿安长公主出嫁时,先帝陪送了七十万贯的金银充作嫁妆,汴京传为美谈。
可没人知道先帝愁得睡不着觉哦!
一贯钱等于一千文钱,七十万贯可就是七亿文钱呐!
国库要造公主府还要办婚礼,眼瞅着是出不起这笔嫁妆了。先帝爷咬着牙从自己的私库里拿了银子,才有了寿安长公主的十里红妆。
而这一切跟许回有什么关系呢?
皇子妃的嫁妆,宫里自有一份子。只是这些年大家在嫁妆上卷生卷死,开国那会儿定下来的份例早就撑不起皇子妃的排场了。无论是为了娘家的颜面还是为了皇家的威严,皇子妃娘家多半也要出一份子,举全家之力增添华彩。
可许回没有陪嫁。
她自来觉得这样斗富的风气不好。不是所有人都能出得起嫁妆,以嫁妆的多寡来议论女子,这分明是对女性的变相限制。
于此相反,她不赞同将嫁妆视作女子家产的做法,她历来主张女子应有同男子一样的承继家业的权力。
这样一来,既保障了女子的婚后生活,也不至于形成攀比嫁妆的风气。
故而,望着满院子的人同箱子,许回只是平淡地回话,“这不是我的东西。我的尊严风骨从来不依靠三十万贯的嫁妆才能彰显,齐王随波逐流,我为之一叹。”
那是宫中操持的聘礼和嫁妆,以及齐王的私产。
无一不是来自于百姓。
又有什么不甘心的呢?
许回从容地避开障碍,扶着吴妈走出了众人的视线。
金香和玉英巴望着许回的背影发呆。
真有这么迂腐的人?金银也不要?
哎,这些金银要是属于她们,就好了。
一时间,众人心里都有些难言的遗憾。
却说许回拖着虚弱的身子一步一步从齐王府踏出来的时候,竟有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此后,她便如鸿雁高飞,再也不受羁绊了。
她还未来得及咀嚼失而复得的自由,一列车马便疾驰而来,稳稳地停在了齐王府的大门口,打破了她的心境。
霎那间,许回心中有些不好的猜测。
只见许路明挑开帘子,不待仆人摆好下车的方凳,便仓促地一跃而下,展示了中年人少有的矫健身姿。
许回惊喜大喊:“阿父!你没事了!”
许路明听见了女儿的声音,回头搀扶齐王的动作一顿,他转身眺望。
“小郎,你怎么了?”许路明定睛一看,女儿半靠在吴妈怀里,他敏锐地察觉不对,飞奔到许回身边问道,“可是……受了什么委屈?”
吴妈正要说些什么,许回却连忙抢着回话,“不碍事,不过是听闻阿父身陷囹圄,不曾安眠。阿父平安就好。”
许路明仔细打量了一圈许回。
见她脸色红润——早起化妆,神采奕奕——看见老爹没事高兴的,自以为无事发生,便点点头。
许回笑着说:“我陪阿父归家吧,我有事同阿父说。”
许路明仿佛想起什么,长“啊”了一声,转身向马车望去。
一群人围着齐王,为如何将齐王运下来而争吵不休。
没办法,齐王一直在大喊大叫。他们还没伸手呢,齐王就“哎哟”个不停,频频喊痛,跟杀猪一样,他们哪里还敢碰齐王?万一有个好歹,谁能承担得起?就是被齐王记恨,也够他们喝一壶的呀!
齐王又在后悔,他为什么要揽下这桩事?
他原本已经昏死过去了,可一路颠簸,硬生生给疼醒了。
纵然身下铺了几层的软垫,可这马车真不是人坐的呀!
每经过一个泥坑,他背后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