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案
    元宵节的热闹喧嚣过后,紫奥城恢复了往日的秩序。甄嬛正式参与到协理六宫的事务中来,时常与端贵妃和我一同在德妃的畅安宫偏殿处理宫务。

    这日,我们四人正对着内务府呈上来的各项账册簿子细细核验。当翻至凤仪宫用度支出时,甄嬛的眉头微微蹙起,指尖点着一项项开销,声音清冷:“皇后娘娘虽在禁足,然凤仪宫一月的用度,竟比往日未曾禁足时还超出了三成。炭火、饮食、器皿添置……无一不按最高规格,甚至犹有过之,皇后依然是皇后。”

    德妃叹了口气,接口道:“皇上当初盛怒之下,确曾下旨遣散凤仪宫大部分宫人,只留两个粗使。可不过两日,太后便从颐宁宫拨了十数个得力宫人过去,言道中宫不可无人伺候,有损天家体面。皇上……皇上终究不便违逆太后,只得收回成命,让剪秋、绘春这些人依旧回去服侍皇后。”她语气中带着几分无奈。如此一来,皇后除了失去自由和权柄,一应吃穿用度、身边伺候的人手,竟与禁足前无异,太后的维护之意显而易见。

    殿内一时沉默,唯有账簿翻动的细微声响。这时,在一旁暖阁里玩耍的温仪帝姬和胧月帝姬追逐笑闹着跑了进来,胧月手里拿着一个七巧板呵呵笑道:“没有了耳朵,温仪姐姐的兔子就拼不成咯。”

    “绾绾慢点,别摔了。”温仪又生气又担心,两个小姑娘穿着鲜艳的衣裙,像两只翩跹的蝴蝶。年纪更小的灵犀帝姬摇摇晃晃地跟在后面,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两位姐姐绕柱嬉戏,小嘴咿呀学语,吐出一句清晰又稚嫩的话:

    “姐姐……追着姐姐……”

    这本是孩童眼中最直接的景象描述,天真无邪。然而,这句话落入我耳中,却如同平地惊雷。

    “哐当——!”

    我手中正欲拨亮烛火的银签子猛地脱手,连带将那精致的青铜缠枝莲烛台也被带翻在地,发出刺耳的声响。烛火摇曳欲灭,滚烫的烛油溅了出来,沾湿了我的袖口。

    “陵容!”

    “妹妹!”

    甄嬛、端贵妃、德妃皆是一惊,连忙看向我。我很会伪装,脸色煞白,毫无血色,嘴唇微微颤抖,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惊骇与难以置信,仿佛听到了这世间最恐怖的话语。

    “妹妹怎么了?可是烫着了?”甄嬛离得最近,急忙起身关切地问道,德妃也连忙唤宫人进来收拾。

    我却恍若未闻,猛地抓住甄嬛的手,指尖冰凉刺骨,声音因极度震惊而带着颤音:“姐姐……姐姐……她……灵犀刚才说了什么?”

    甄嬛虽不解其意,但仍重复道:“灵犀说姐姐追着姐姐……”她顿了顿,看着我异常反应,心中蓦地一动,追问道:“陵容,你想到什么了?”

    我深吸几口气,强自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挥退了收拾的宫人,待殿内只剩下我们四人时,才用极低、极压抑的声音,仿佛怕被什么听见一般,说道:“我……我忽然想起一桩旧事……多年前,皇后娘娘重病,我等依宫规前往凤仪宫侍疾。”

    我眼神飘忽,陷入了回忆,带着一丝后怕:“有一夜,是我值守在侧,夜深人静时,忽然听见皇后娘娘模糊的梦呓,声音虽轻,却……却极其狠厉,我听得清清楚楚,她反复说着……杀了她……必须杀了她……”

    端贵妃和德妃闻言,脸色也瞬间凝重起来。我继续道:“我当时吓得魂飞魄散,不敢作声,只能装睡。没过多久,又听见剪秋和绘春在外间角落压低声音说话。绘春似乎有些担忧,说娘娘这些年总是梦魇,怕是心病。剪秋则厉声打断她,说闭嘴,提那个死了这么多年的人做什么?若不是她抢了娘娘的后位……”

    我抬起头,看向甄嬛,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清明与恐惧,一字一顿,石破天惊:“是皇后,杀了皇后。”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端贵妃手中的佛珠停止了捻动,德妃倒吸一口凉气,甄嬛更是瞳孔骤缩,浑身血液仿佛在瞬间冻结。

    “皇后杀了皇后……” 甄嬛喃喃重复着这六个字,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无数念头:“先皇后难道并非死于产后虚弱,而是……而是被当今皇后,她的亲妹妹……”后面的话,她竟有些说不下去。

    我重重点了点头,脸色依旧苍白:“我虽无实证,但此事实在太过巧合!梦呓或许有假,但剪秋的话……若纯元皇后之死当真与她有关,那一切便都说得通了,她这分明是做贼心虚!”

    端贵妃闭了闭眼,长叹一声:“当年宜修以娴妃身份进宫,太后和皇上都许诺她生下皇子就封后,可惜那日纯元皇后进宫看望怀孕的妹妹,在太液池边偶遇皇上,皇上一见钟情,坚称非她不娶,太后无法,只得答应,而娴妃……娴妃上奏说自己是庶女,后位理应让给嫡姐。后来的事你们就都知道了,纯元皇后难产去世,朱宜修为继后。朱宜修此人,狠毒无情,她怎会放过抢了自己后位的姐姐?当年我便怀疑过,只可惜没有证据……”

    德妃忧心忡忡:“此事关系太大,若无铁证,万不可轻举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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