陷害
    忙完淑和公主的大婚事宜后,已是年关将近,宫中上下都笼罩在一片喜庆的氛围中,新年前一个月,江婉仪顺利诞下了一位帝姬,是为怀淑帝姬。虽不是皇子,玄凌亦感欣慰,下旨晋江氏为正四品容华,然而,按宫规,非一宫主位不得亲自抚养皇子帝姬,江容华位份不够,只能眼睁睁看着刚出生的女儿被乳母嬷嬷抱走,送到了庆贵嫔周珮的翠微宫抚养。庆贵嫔性子虽不算顶热络,但也算宽厚,并未阻拦她们母女时常见面,只是这骨肉分离之苦,终究是深深烙在了江容华的心上。

    与此同时,未央宫的气氛却与宫外的喜庆格格不入。甄嬛这一胎怀得极其艰难,从确诊喜脉开始,便呕吐不止,食欲全无,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气色更是一日不如一日,时常感到头晕乏力,腹中隐痛。

    我听闻后,将自己的心腹太医卫临派去了未央宫,名义上是为甄嬛保胎,实则是存了一份暗中留意的心。甄嬛是何等机敏之人,她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在又一次孕吐之后,她屏退了左右,只留下卫临,目光锐利如刀,直直刺向他:“卫太医,你老实告诉本宫,本宫这一胎……究竟如何?你若再有半句虚言,本宫立刻禀明皇上,说你医术不精,贻误病情!”

    卫临被她目光中的厉色所慑,加之这些时日的诊断也让他心惊肉跳,知道瞒不下去,只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压低了声音,颤巍巍道:“娘娘恕罪,微臣……微臣不敢隐瞒。娘娘此胎怀得不是时候,胎元羸弱至极,乃是……乃是气血双亏、冲任受损之重症象。微臣与董太医已是竭尽全力,用了最好的安胎药,但……但恐怕也只能勉强维持到五个月左右……届时,龙胎自身难以存活,必然……必然落胎,且对娘娘凤体损伤极大。”

    饶是甄嬛早有心理准备,听到“必然落胎”四个字,仍是眼前一黑,浑身冰凉。她死死攥住锦被,指甲几乎掐进掌心,才勉强稳住心神。五个月……一个注定保不住的孩子……

    巨大的悲痛与不甘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但旋即,一股冰冷的、近乎残酷的理智迅速压倒了这些情绪。她看着跪在地上的卫临,脑中电光火石间,已闪过无数念头。

    她缓缓松开攥紧的手,声音低哑却异常平静:“本宫知道了,你起来吧。此事,俪宜夫人可知晓?”

    “微臣尚未禀告夫人。”

    “去请俪宜夫人,就说本宫有要事与她商议。”当夜,甄嬛秘密请了我过宫一叙。未央宫内殿烛火昏暗,药味未散。甄嬛靠在软枕上,脸色在烛光下显得愈发苍白脆弱,唯独那双眼睛,亮得惊人,燃烧着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火焰。

    听完卫临的诊断结果,我叹口气,坐到甄嬛身边幽幽道:“姐姐节哀,这个孩子……与你缘分浅薄,留不住的。”

    甄嬛抚摸着肚子,神色平静得近乎诡异:“既然留不住,陵容,你说我们能不能、能不能……”

    我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你想利用这个孩子对付皇后?”我心跳如鼓,轻声问道:“你想怎么做?”

    甄嬛抬眸,目光如淬了冰的刀刃,直刺向凤仪宫的方向:“皇后屡次三番欲置我于死地,从前是,现在亦是。我隐忍退让,换来的只是变本加厉。这个孩子既然保不住,我为何不能让他……在离开之前,为他母妃,做最后一件事?”

    她伸出手,紧紧握住我微凉的手指,力道大得惊人,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带着彻骨的恨意与决绝:“我要用这个注定无缘的孩子赌一把,赌一个彻底扳倒朱宜修的机会,你说怎么样?”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烛火噼啪作响。我感受着甄嬛指尖传来的冰冷与颤抖,看着她眼中那混合着母性悲怆与复仇烈焰的复杂光芒,心中百转千回。我知道,甄嬛这是要行一招险棋,一招足以翻天覆地,却也可能万劫不复的棋。

    几天后各藩国进贡的新年贡品到了,西越进贡來一枝三十余尺高的珊瑚,玄凌下旨赐给甄嬛把玩,甄嬛看后也不觉纳罕:“珊瑚并不稀罕,但大多是五六尺高的,十尺以上已经罕见,何况是这样高大完整的珊瑚呢。”

    玄凌很是得意:“正因为罕见,所以想來想去只有放在嬛嬛的柔仪殿最合适,与朕的布置相得益彰。否则放谁的宫里都是突兀了。”

    甄嬛用厚厚的香粉掩饰病容,笑吟吟道:“这样好的珊瑚臣妾一个人观赏也可惜了,宫中妃嫔闻得有这样的稀罕物儿,只怕都很想看呢。”

    玄凌笑道:“朕知道你喜欢热闹,不如请合宫嫔妃一同來柔仪殿观赏。”

    甄嬛抚摸着赤色珊瑚流光溢彩的枝桠,叹气道:“若臣妾广发邀请,旁人兴许要揣度臣妾恃宠生骄,借了皇上的恩典炫耀呢,反倒叫人说闲话。而且皇后如今不爱出门,旁人请她她都要推托的,若皇后不來呢,终究也是不合适。”我摆手道:“算了算了,何必为臣妾的兴致生出许多不圆满來。”

    玄凌不以为意:“你若喜欢,朕请她们來就是,朕在这里,皇后必定也会來,便再无不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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