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可是这些都不合心意?”菊清见我面有难色,小声询问,我揉了揉额角,叹道:“并非不合心意。只是本宫前些日子才罚了她读女则,如今她骤然有孕,这礼送轻了,显得本宫心胸狭窄,存心刁难;送重了,又恐旁人觉得本宫前倨后恭,有意巴结。更何况……”我顿了顿,声音压低:“这有孕之人最是敏感,万一这礼物送出去,被人做了手脚栽赃到本宫头上,那才是百口莫辩。”
正踌躇间,宫人禀报莞妃甄嬛和滟嫔叶澜依来请安,甄嬛见了这堆礼物,便知缘由,笑道:“妹妹可是为送姜小媛的贺礼发愁?正巧我与滟嫔妹妹路过,可以帮你参详参详。”
滟嫔性子活泼,一眼就看中了那盆颜色鲜艳、形态繁茂的红珊瑚摆件,拿起仔细端详,赞道:“夫人,这珊瑚色泽红润,形态又似枝桠丛生,寓意‘红火’与‘多子’,最是吉祥不过了,送这个准没错。”
我还未开口,甄嬛却摇了摇头,把玩着那尊白玉送子观音,温言道:“珊瑚虽好,终究是玩赏之物。姜氏初次有孕,心中想必既喜且忧,送上这尊送子观音,愿菩萨保佑她母子平安,顺利生产,这心意岂不更诚?寓意也更直接妥帖。” 她将观音像轻轻放下,那慈眉善目的玉像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我苦笑道:“观音虽好,只是……不是我多想,这风口浪尖上,还是谨慎些好。吃食、药材、香料、乃至这些摆件图画,但凡能塞进东西的,都容易被人动手脚。我还是选个最稳妥的吧。”
甄嬛好笑:“你也太谨慎了些,难怪这么多年在后宫都屹立不倒。不过也是,防人之心不可无,我送了姜氏一卷观音图,图画应该不至于被做手脚。”
最终我摒弃了所有那些寓意过于直白或可能藏污纳垢的礼物,命菊清另取了一套上好的湖笔、徽墨、宣纸、端砚,用锦盒装了,派人送往姜小媛宫中。附上的贺词也只说是“聊表心意,愿小皇子将来文武双全,学识渊博”。
这份贺礼在一众吉祥寓意浓厚的礼物中,显得格外“清流”,甚至有些“格格不入”。姜小媛收到后,果然只是撇了撇嘴,觉得我小气又故作清高,随手就让宫人收进了库房角落,并未放在心上。
半个多月后,一个惊人的消息如同惊雷般炸响六宫,姜氏小产了。
当时是銮架回京的第一夜,各宫都还在兵荒马乱收拾,姜小媛忽然腹痛不止,血流如注,太医赶到时龙胎已然不保。玄凌闻讯震怒,立刻下令严查。最终在姜小媛日常起居的内室发现了端倪,甄嬛送的那副送子观音图的卷轴之内,竟然被人塞满了药性极强的麝香。因其密封在卷轴内,气味散发缓慢,不易察觉,但日积月累,对于身怀有孕的姜小媛而言,无疑是致命的毒药。
玄凌脸色铁青,不顾德妃和我的劝说,当即命人将甄嬛传唤至姜小媛的绮望轩对质。姜小媛躺在榻上,面色惨白,泪如雨下,指着甄嬛哭诉:“皇上,您要为臣妾做主啊。莞妃她……她定是嫉妒臣妾有孕,才用如此歹毒的手段害死我们的皇儿,她好狠的心啊!”
甄嬛不卑不亢,面对那卷被拆开、露出里面麝香的画卷,强自镇定道:“皇上明鉴,臣妾与姜小媛无冤无仇,为何要冒此奇险谋害皇嗣?这送子观音图确是臣妾所赠,但送出之时绝无问题,定是有人中途调包,或是送入小媛宫中后被人动了手脚,请皇上彻查。”
玄凌面沉如水,眼底是翻涌的怒火与难以置信的失望。向来跟姜小媛交好的荣嫔也在,闻言冷冷说道:“莞妃娘娘把自己摘得真干净,这画卷,是你亲手送给小媛的贺礼,小媛自收到后喜爱异常,日日挂于内殿,如今在里面发现了这等腌臜之物,铁证如山,你一句被人调包就可撇清关系?”
甄嬛看着玄凌,眼中已蓄满了泪水,声音带着微颤,却异常清晰:“皇上,不是臣妾。臣妾纵然愚钝,也知谋害皇嗣是何等大罪,怎会行此自取灭亡之事?”
她不等玄凌说话,便条理清晰地开始陈述,句句直指关键:“其一,动机荒谬。臣妾侍奉皇上多年,也曾被人陷害小产,所以每每有妃嫔遇喜,臣妾心中唯有欢喜与祝福,何来嫉妒之心?若论嫉妒。”她顿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些,带着一丝自嘲:“后宫新人辈出,如琼嫔妹妹、许婉仪妹妹,皆是才貌双全,圣眷正浓,江婉仪也有着身孕,臣妾若要嫉妒,又何必独独针对姜小媛?这于情于理,皆说不通。”
“其二,手段拙劣,无异自戕!”甄嬛的目光转向那卷轴,语气变得锐利起来:“皇上明鉴,这送子观音图是臣妾所赠,人尽皆知。若臣妾真要借此物行凶,会做得如此明显,将把柄亲手送入他人宫中吗?这岂不是昭告天下,凶手就是我?臣妾在宫中多年,即便再蠢笨,也断不会用这等授人以柄、一眼便能看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