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为赏牡丹,实是为了先替齐王相看正妃。何况再怎么看,左不过就是她们朱家的八小姐。”我低头喝一口茶:“咱们皇后娘娘也忒不知足了,朱家已经有了一位太后、两位皇后,还想再捧一位太子妃出来不曾?”
朱氏一门自太后起已有三位后宫之主,自然不甘权位旁落。只可惜朱氏自皇后姊妹之后再无出类拔萃之女,更兼连连夭亡数位未出阁的小姐,如今最年长的八小姐乃是皇后堂兄的小女儿,不过十四而已。若非皇后已遭玄凌冷落,无力置喙选妃之事,又何须这般费尽心思。
“齐王虽年长,但资质平平,后面还有好几位皇子呢,太子之位只怕……”史修容隐秘一笑,止住了后面的话头。
后日的牡丹赏花宴,我故意去的迟了些。自皇后病着,凤仪宫一直冷冷清清,这样热闹倒是极难得的。只见满苑衣香鬓影,莺声燕啭,人面春花相映辉然。这般春光可人,皇长子予漓却只枯坐在皇后身侧,满面恭顺,却不见他抬眼细赏。
端贵妃、德妃和甄嬛端坐一旁,我含笑上前行礼:“皇后娘娘万福,臣妾来迟了。这么多佳丽,不知齐王殿下可有入眼的呢?”
予漓抬头迅疾扫了一眼,忙又低头道:“母后慈爱,有母后做主即可。”
皇后伸手抚一抚皇长子衣襟上的团福蛟纹,温言道:“你自己放出眼光來挑,若看中了哪一个,自己去求你父皇。你如今长大了,母后只为你安排,不为你做主。”
趁皇后不见,德妃悄悄笑道:“拉了我们来应景,若是皇上问起,便是皇长子自己的意思挑中的,不是她说了算,就连咱们也是中意的。”
我和甄嬛、端贵妃只吟吟一笑,微微摇头不语。
此时一后四妃皆已入座,皇后亦吩咐满庭院中的十数女子一一坐下说道:“今春凤仪宫的牡丹开得早,恰好又逢选秀之年,当真是好兆头。今日邀请各位入宫,一來是赏花,二來也是彼此亲近之意。今日來的几位小姐,无一不是出身公卿的大家闺秀,又是这批秀女中最出挑的,容色既美,又识诗书,举止端庄。皇上曾向本宫说起,今年选秀,是重在为皇长子选位正妃,其次才是选入内廷。话说回来,做皇子正妃,总比进宫当个低等妃嫔强吧?”
话音未落,众位女子看着皇长子的眼神都多了一丝羞涩。皇后微微一笑,只作不觉,一一介绍过去,待到最末一个时,皇后的语气已带了微不可觉的郑重:“这是太学礼官朱衡铭,也是你堂舅舅的女儿,家中排序第八,你也该叫她一声表妹。”
皇长子依言称呼:“表妹。”
朱八小姐亦只是欠身:“臣女小字茜葳。”
朱茜葳一副淡淡的样子,像极了皇后平时那股冷淡端庄的神气。只是,她并不是十分美丽的女子,浅芽黄色盛装之下,原本俏丽的眉梢眼角也被刻意矜持的气息衬得黯淡了三分。
德妃所到之处必带胧月,此时胧月早已坐不住,见朱茜葳裙上绣着的滴露牡丹十分精致,不觉玩兴大盛,伸手抚了一下,笑道:“这花和母后宫中的牡丹一样好看呢。”
朱茜葳笑不露齿,异常端庄:“多谢帝姬夸奖。”双手轻轻一翻,仿如不经意般把胧月抚摸过的地方悄悄掸了一下。德妃眼见已是眉头微蹙,挈过胧月的手笑道:“那边几朵‘玉版白’开得好,母妃带你去看。”
甄嬛亦生不悦,皇后耳聪目明,如何不觉,旋即笑道:“今年本宫宫中的魏紫开得最好,诸位尽可自行观赏。”
众人闻言散去,予漓被朱茜葳缠着很是烦恼,我便拉着甄嬛笑道:“看来皇后娘娘要失望了,齐王殿下看起来不喜欢朱八小姐呢。”
甄嬛神色莫名有些不安:“凤仪宫闷得紧,也沒咱们的事,不如去上林苑逛逛,那边的牡丹花也开得极好。胧月,你去拉大皇兄去沉香亭赏花,告诉他那里的牡丹花亦开得好。”
胧月点点头:“我也瞧大皇兄被闹得头疼,哪里能赏花呢。”说罢,欢欢喜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