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反
落、书房、乃至隐秘的路径都标注得一清二楚。这是当年甄府案发前,皇后令我所画,进宫前我曾借住在甄府,那封定罪甄家的谋逆信就是这样被放到了甄衍书房暗格里。

    没有质问,没有咆哮,甄嬛沉重的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刺耳:“哥哥告诉我,当年管路带人查抄甄府时对府中布局十分清楚,直接走到书房暗格取出那封谋逆信件。他当时就怀疑府内有人被管家收买,直到看见这张地图,我才知道竟然是你。陵容,为什么是你?”

    我的目光落在那张熟悉的图纸上,我没有丝毫的惊慌,甚至连眼神都未曾波动一下。我伸手用指尖轻轻拂过图纸上勾勒的甄府轮廓,语气平静得令人心寒:“是我。”

    如此干脆的承认,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捅进甄嬛的心口。她所有的理智在瞬间崩塌,伸手抓住我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赤红着眼睛逼问:“为什么?安陵容,我甄家到底哪里对不起你?我父亲,我母亲,我哥哥待你不薄,你为何要帮着她们如此害我甄家满门?那张定罪的谋逆密信,就是根据这张图,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放入哥哥的书房。是你,是你亲手将甄家推入了万劫不复之地!”

    面对甄嬛几乎要喷出火的眸子,我用力挣开她的钳制,仰着头,唇边竟勾起一抹奇异而冰冷的笑意,那笑意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莞妃,你既然查到了这张图,拿到了这般铁证,为何不直接去皇上面前告发我?将我这构陷功臣、祸乱朝纲的毒妇绳之以法,为你甄家彻底雪恨?”

    我向前一步,目光锐利如刀,一字一句,清晰地砸在甄嬛心上:“你,是不敢吗?”

    甄嬛如遭雷击,猛地后退半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所有汹涌的质问和恨意都被这轻飘飘的一句话死死堵在了喉咙里。她不敢,她当然不敢。我手中攥着她与清河王玄清私情的铁证,那是比构陷之罪更致命的把柄。她若告发我,我必会鱼死网破,到那时,甄家刚刚得来的平反将会成为一个天大的笑话,所有人都将死无葬身之地!

    看着甄嬛骤然失语、浑身颤抖却又无可奈何的模样,我眼中的讥诮更深了。我不等甄嬛回答,反而再次逼近,语气陡然转冷,带着一种逼人的气势反问道:“甄嬛,你口口声声说我害你甄家。那我问你,当年甄家出事之前,我可曾提醒过你?我可曾明明白白地告诉过你,树大招风,让你劝你父兄急流勇退,暂时辞官,以退为进,暂避锋芒?”

    甄嬛瞳孔猛地一缩,尘封的记忆被强行撕开。是了……那时,我确实隐晦地提醒过她……可她当时并未完全相信,甚至心存疑虑……哥哥,更是踌躇满志,如何肯在那个时候轻易放手?

    “你提醒了……又如何?”甄嬛的声音干涩嘶哑。我冷笑一声,声音陡然拔高:“你听了吗?你们甄家当时风头正劲,你父兄位居要职,你宠冠六宫,你们只觉得是我危言耸听,是我不盼着你们好,你们何曾将我的提醒真正放在心上?甄嬛,不是我要害你,是皇后,是朱宜修容不下日渐势大的你。我不过是被迫提供了这张地图,没有我这张图,她们也会有别的办法。主谋是朱宜修,动手的是管家,你将这滔天的恨意尽数算在我头上,不过是因为你动不了皇后,便寻我这个‘软柿子’来捏吗?”

    “被迫?”甄嬛捕捉到这个词,眼中恨意更浓:“你一句被迫,就想撇清关系?”

    “我从未想撇清。”我截断她的话,目光沉静如水:“我只是告诉你,谁才是你真正该恨的人。甄嬛,你恨我,我认。但你更该恨的,是那个高高在上、将你我、将所有人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皇后娘娘!”

    我走到甄嬛面前,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彼此急促的呼吸:“你我之间,旧怨难清。但眼下,有一个共同的敌人,她不仅害了你甄家满门,也时刻威胁着我。是继续与我在这里纠缠旧账,让你我都被她逐个击破,最终落得比管文鸳更凄惨的下场。还是……暂时放下你我之间的恩怨,联手先除掉那个最该死的人?”

    殿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烛火噼啪作响,以及窗外愈发急促的雨声。甄嬛死死盯着我,胸口剧烈起伏,脑海中闪过哥哥被贬时的落魄,母亲一夜白头的辛酸,还有皇后那张永远端庄温和、却暗藏无尽杀机的脸。

    我看着她眼中那簇因极致恨意而燃烧起来的火焰,知道目的已经达到。我缓缓退开一步,脸上恢复了一贯的平静,仿佛刚才那场激烈的对峙从未发生。

    “那么,甄姐姐,从今日起,你我便是盟友了。”我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在这雨夜中,如同命运的判词:“咱们一起,将朱宜修从那凤座之上拉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