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
宫的莞贵嫔,而我不过是那个需要她庇护、出身微末县丞之家的怯懦少女。可世事无常,翻云覆雨,甄家一败涂地,而安家却从尘埃里一步步攀上了这令人眩目的高位。这其中的落差与无常,像一根细针,密密地刺着她的心。

    她微微侧过脸,借整理袖口的机会,飞快地用指尖拭去眼角一丝不慎溢出的湿润,不愿在这等场合失态。

    一直留意着她的玄凌,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瞬间低落的情绪与细微的动作。他心中了然,趁着一波贺喜的喧嚣稍歇,他不动声色地靠近甄嬛,在宽大的袖袍遮掩下,轻轻握了握她微凉的手,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不容置疑的抚慰与承诺:“嬛嬛,莫要为此伤怀。” 他顿了顿,看到甄嬛讶然抬起的、带着一丝迷茫与期盼的眼眸,继续道:“今日早朝,管路上奏,言及国本之事,众臣工请立太子。”

    甄嬛的心猛地一紧,呼吸都屏住了。

    玄凌看着她,目光深邃,缓缓道:“朕思虑良久,皇长子予漓为长,是该出宫开府别居了,其余皇子们虽年幼,但也应有所封赏,以定人心。朕已下旨一并封王,以示朕之公允。”

    甄嬛的心跳骤然加速,她的予涵,虽非嫡非长,但若所有皇子一并封王,那她的孩子便也有了亲王之尊。这突如其来的、远超预期的好消息,如同阳光穿透阴霾,瞬间驱散了她因安家盛况而生的所有阴郁与自怜,脸上不可抑制地焕发出惊喜交织的光彩,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皇上……此言当真?”

    玄凌看着她转悲为喜,眼中亦是柔和,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一切尽在不言中。这无疑是在向她和所有人表明,即便甄家式微,但她甄嬛和她所出的皇子,在他心中依旧有着不可动摇的地位。

    恰在此时,府门外鼓乐喧天,鞭炮震耳欲聋。迎亲吉时已到,平阳王玄汾身着亲王冕服,龙章凤姿,意气风发地踏入安府正堂。他先向玄凌行礼,然后在礼官的唱喏声中,向激动得手足无措的安比槐夫妇行了奠雁之礼。最终,在一片祝福、欢笑与喧闹声中,他郑重地走上前,从喜娘手中,接过了他那蒙着□□凤盖头新娘的手。

    我坐在玄凌身侧,看着妹妹身着嫁衣的窈窕身影被玄汾小心翼翼地牵引着,一步步走向那顶华美非凡、象征着无上荣光的亲王鸾轿。看着安比槐那激动得老泪纵横却又不得不强自压抑、唯恐御前失仪的模样,看着满堂宾客或真心或假意的艳羡与恭维,我的心中一片异样的平静,甚至在那平静之下,潜藏着一丝冰冷的、洞悉一切的嘲讽。

    这泼天的富贵,这煊赫令人窒息的场面,是我用两世的隐忍、算计、挣扎与血泪,一步步换来的。脚下的路,还很长。妹妹嫁入王府是安家势力延伸的新起点,皇子封王是前朝格局将变的信号,这盘牵连着深宫与朝堂的棋局,随着这颗“王妃”之子的落下,非但没有终结,反而进入了更加错综复杂的新阶段。

    鸾轿稳稳起行,仪仗煊赫,鼓乐开道,在无数百姓的围观与欢呼声中,缓缓向着那座崭新的平阳王府行去。

    我收回望向门外的目光,脸上依旧是那完美得无懈可击的、属于俪宜夫人的端庄笑容,只是那笑容深处,眸光锐利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