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
    不去管赛马输赢与否,总之次日回宫后,余容娘子荣赤芍便被擢升为了正六品贵人,再度成为宠妃。

    时间很快来到七月初七,平阳王玄汾大婚,依亲王纳妃礼制,六礼齐备,仪程繁复庄重,由宗人府与礼部共同操持,极尽天家气派。这桩婚事,从纳彩问名伊始,便已是帝都街头巷尾最引人瞩目的盛事。

    迎亲当日,安府所在的街巷早已净水泼街,红毡铺地。府邸内外装饰得锦绣辉煌,檐下悬挂着大红宫灯,门上贴着鎏金双喜字,连门口的石狮都系上了红绸。车马轿辇络绎不绝,宾客贺礼堆积如山,喧嚣鼎沸之声,几乎要将这小小安府的屋顶掀翻。

    而最令满堂宾客、乃至整个京城都为之震动的,是圣驾的亲临。玄凌爱惜幼弟,竟破例降尊纡贵,和我一起来到安府为安陵若送嫁。此等殊恩,在本朝极为罕见,无疑是将安家的荣宠推向了令人眩目的顶峰。甄嬛当年回宫时,为避嫌改了安家庶女身份,此刻也只能以“安氏女”的名义,随行在侧,更添了这送嫁队伍身份的复杂与微妙。

    安府中门大开,阖府上下并所有宾客,皆跪伏于地,迎候圣驾。玄凌一身明黄色朝服,我亦穿了从一品夫人的鸾鸟朝凤吉服,头戴赤金点翠九翟冠,珠翠环绕,雍容华贵至极。我与玄凌并肩而行,步履沉稳,目光平静地掠过跪在最前方、身体微微发抖的父亲安比槐。

    多年未见,安比槐老态更显,昔日那点身为父亲的架子早已被岁月和畏惧磨平,此刻他伏在地上,额头几乎触地,连抬眼直视女儿的勇气都没有。

    “臣,安比槐携家眷叩见皇上,俪宜夫人,莞妃娘娘。”安比槐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那是面对绝对权势的惶恐,亦是对眼前我这个女儿的畏惧。

    玄凌虚抬了抬手,声音温和却自带威仪:“安卿平身。今日是爱卿嫁女的好日子,更是皇室添喜之吉时,不必如此拘礼。”

    我淡淡开口,声音清越平稳,听不出丝毫情绪波澜:“父亲请起。” 我上前一步,做出搀扶的姿态,指尖却恰到好处地停留在距离安比槐衣袖一寸之遥,未曾真正触及。父女二人目光有瞬间的短暂交汇,安比槐迅速低下头,眼中混杂着敬畏、疏离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口中连连道:“不敢劳烦夫人,臣……臣叩谢天恩,叩谢夫人……”

    周遭无数道目光或明或暗地投射在我们这对父女身上,看似温情脉脉,实则隔了千山万水。重生归来,我早已斩断了对父权的最后一丝幻想与期待,此刻维持着这表面的和谐,不过是为了安家整体的体面,更是为了妹妹陵若的婚事能圆满顺遂,不落人口实。

    母亲一身华贵命妇盛装,被萧姨娘搀扶着,我上前握住她们的手,这次是真心实意的笑容:“母亲安好,姨娘辛苦。今天是陵若妹妹的好日子,恭喜姨娘了。”

    萧姨娘满脸喜色,用帕子拭去眼角泪水:“多谢夫人,陵若能有这桩好姻缘,都是托夫人的福。”

    步入张灯结彩的正堂,一身大红织金绣凤鸾嫁衣,头戴沉重而华丽的赤金点翠满冠的安陵若,正由喜娘和侍女们簇拥着,准备向父母行拜别礼。见到帝妃驾临,堂内又是一阵小小的骚动与更深的跪拜。

    我看着盛装之下,更显得姿容清丽、气度沉静端庄的安陵若,眼中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温言勉励了几句“宜室宜家”、“克娴内则”、“敬奉姑婆”的皇家训诫。然后我缓步上前,亲自为妹妹正了正头冠上那微微摇曳的珍珠流苏,然后轻轻握住她因紧张而微凉的手,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往后,便是王府主母,独当一面,万事都要记得谨言慎行,不可娇纵。”

    安陵若强忍着泪意,声音坚定:“姐姐放心,妹妹定不负姐姐期望,不辱安家门楣,为姐姐,还有三皇子争气。”

    这时,我的另一位妹妹,已嫁与翰林院掌院之子卢世明的安陵灵,也携着夫婿上前拜见玄凌。那卢世明确实生得仪表堂堂,举止从容不迫,应对进退颇有章法。玄凌显然对他有印象,笑着对我道:“朕记得他,卢卿一介文官,倒生了个文武双全的儿子。去年秋闱的武进士,弓马娴熟,策论文章亦是不俗。如此青年才俊,又是平阳王的姐夫。”他略一沉吟,便当着众人的面宣旨道:“即日起,卢世明擢升为御前二等侍卫,随驾听用。”

    此言一出,安家上下更是喜出望外。御前侍卫,乃天子近臣,前途不可限量。卢世明和安陵灵激动得面色泛红,连忙跪地,叩首谢恩,声音都带着颤音:“微臣定当竭尽全力,报效皇恩!”

    满堂宾客皆投来艳羡不已的目光,安家权势,因着我,因着平阳王妃,如今又添了一位御前得力的女婿,当真是如日中天。

    然而,在这满堂的喜庆与喧嚣中,甄嬛静静立于一旁,脸上虽维持着得体微笑,心中却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酸楚与恍然。眼前安家这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盛况,与如今甄家府邸门庭冷落、亲人零散的凄凉景象形成了尖锐的对比。曾几何时,甄家何等显赫,甄父位列台阁,甄母诰命加身,她则是宠冠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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