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清冷孤寒。
次日清河王府派人入宫谢恩,因尤氏有孕不宜出行,清河王留府陪伴,这入宫谢恩的差事,便落在了另一位侧妃甄玉隐的身上。
听闻甄玉隐来访,我心下微讶,随即命人请进。只见甄玉隐今日穿着一身海棠红绣金盏菊的宫装,比之从前做侍女时多了几分华贵气度,眉眼间的怯懦也早已被一种沉淀下来的、带着些许计算的精明所取代。
“昨日宫宴上听闻喜讯,还未恭喜妹妹。”我笑着亲手扶着她坐下,含笑开口,语气温和:“尤侧妃有孕,是王府的大喜事,王爷可是高兴坏了吧?”
甄玉隐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叶,脸上笑容不变,眼底却掠过一丝冷意:“夫人说的是,确实是‘大喜事’。”她放下茶盏,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种分享秘密的亲昵:“只是这喜事背后,有些缘由,怕是外人不知。”
我挑眉,露出恰到好处的好奇:“哦?”
甄玉隐向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几不可闻:“尤静娴……她是个极聪明的。不知从何处,竟窥破了王爷心中……真正藏着的人,是宫里的那位。”她虽未明说,但目光微闪,我立刻心领神会,她指的是甄嬛。
“她知道了自己乃至我,都不过是沾了那点影子的光,心中岂能甘心?”甄玉隐冷笑一声,面露不屑:“于是她便费尽心机,寻来了几件旧衣,趁王爷醉酒糊涂,穿着那身衣服,出现在王爷书房……灯光昏暗,酒意朦胧,王爷他……终究是认错了人。”
我闻言心中剧震,万万没想到,尤静娴有孕,竟是用了如此……如此刻意模仿、乃至近乎算计的手段?这简直是对清河王深情的一种亵渎,也是对甄嬛的一种无声挑衅。我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微微蹙眉:“竟有此事?这尤侧妃……胆子倒是不小。”
“何止胆子不小,心思也深得很。”甄玉隐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奇异的赞赏:“她成功了,有了孩子,便有了在王府立足的根本。而我?”她自嘲地笑了笑:“我这个众人口中的宠妃,便显得更加可笑和多余了。”
我看着她,试探道:“那个叫瑛儿的侍妾又是什么情况呢?”
“瑛儿也是意外了,王爷知道后很是沮丧,认为自己对不起甄嬛,所以都不敢进宫,就怕遇见。”甄玉隐抬起眼,目光锐利地看着我,唇边勾起一抹冰冷的、与她昔日形象截然不同的笑意:“其实孩子是谁生的都无所谓,只看他长大后认谁做母亲罢了,夫人您说对吗?”
她话语中的暗示再明显不过,她打算去母留子。我心中猛地一凛,知道她和尤氏积怨已深,却不想她竟已狠辣果决至此?我连忙正色道:“妹妹三思,尤侧妃毕竟出身国公府,又怀了王爷的子嗣,若有闪失,乃是滔天大罪,你切不可冲动行事。”
甄玉隐见我神色严肃,反而笑了,语气轻松了些:“夫人放心,玉隐不是莽撞之人,没有十足的把握,绝不会轻举妄动。只是……这王府后宅和宫里一样,风云变幻,谁又说得准明天会发生什么呢?总要、未雨绸缪才是。”她这话既是让我放心,也暗示了她绝不会放弃这个念头,只是在等待时机。
我看着她眼中闪烁的寒光,心知这位昔日的浣碧,早已在嫉妒、不甘和野心的淬炼下,变成了一把锋利的刀。我不再劝说,只淡淡道:“妹妹心中有数便好。万事……以保全自身为上。”
正在这时,殿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和宫女请安的声音。一个穿着水绿色绣缠枝莲纹衣裙的少女走进来,正是我的妹妹安陵若。她见到有客,连忙停下脚步,规规矩矩地行礼:“陵若不知姐姐有客,惊扰了。”
我招手让她过来:“无妨,这是清河王府的甄侧妃。来,见过侧妃娘娘。”
甄玉隐打量安陵若,见她容貌清秀,举止文静,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随即绽开一个热情的笑容:“原来这就是安小姐,果然如夫人所说,娴静标致,我见犹怜。”她亲热地拉过安陵若的手,对我笑道,“夫人前次托我留意合适的人家,我心中还琢磨着,今日一见安小姐,方知夫人为何如此上心,这般品貌,定要寻一门极好的亲事才般配。夫人放心,此事包在我身上,定给安小姐说一门顶好的亲事!”
安陵若被她说得脸颊绯红,羞涩地低下头去。我微微一笑:“那就有劳妹妹费心了,也不拘非要是高门大户,上进有前途才是正理。”
菊清进来禀报:“夫人,未央宫昭仪娘娘派人来,说请甄侧妃过去一叙。”
甄玉隐闻言,脸上笑容不变,起身道:“既是姐姐相请,那我便先过去了。夫人,安小姐,今日叨扰了。”她行礼告退,姿态优雅从容。
安陵若好奇道:“姐姐,这位清河王府的侧妃,瞧着好生厉害的样子。”
我叹口气:“是啊……很厉害。所以,你更要记住,在这京城之地,一步都错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