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环坐水榭之中,贞贵嫔身形日渐臃肿,自然不便近身服侍,于是隔了最远坐着,却是我与胡蕴蓉坐在玄凌近侧。玄凌笑向胡昭仪道:“还是蕴蓉的鬼点子多,想着无荷花可赏了,便叫宫女穿上粉色衣衫如荷花一般,又叫采莲摘藕,添了一番情趣。”
眉庄微笑道:“常恐秋节至,这样看着倒像是好花常开、好景常在了。”
胡昭仪盈盈一笑,颇有得色。远远有歌女清唱的声音婉转而来,玄凌执杯倾听良久,淡淡道:“歌女的歌声自是不能与容儿相较了。”
胡昭仪莞尔一笑,“俪妃就坐在这,皇上就害起相思病了吗?不如让俪妃高歌一曲,臣妾进宫晚,还没听过呢。”
玄凌不觉失笑,“愈发胡说了,俪妃如今身在妃位,自是不能再和歌女一般献唱了。”
眉庄道:“唱歌跳舞看多了倒也没意思,贞贵嫔颇有才情,不如请贵嫔就着这好风光填一首词助兴?”
玄凌兴致盎然:“这主意好,既风雅又有趣。”说着看向贞贵嫔,贞贵嫔似乎早有所作,当即欠身吟道:“金风凝玉露,红叶寄寒温。深宫秋夜静,抱影待晨昏。御柳垂清影,犹得近天恩。愿君长似月,皎皎照蓬门。”
我是听不懂的,掩口一笑:“臣妾没读过几本书,不过也听出贞贵嫔对皇上的一片痴情呢。”
玄凌抚掌大笑,对上贞贵嫔也觉感动。贞贵嫔低头羞涩道:“臣妾才疏学浅,所作不如莞嫔矣。”
眉庄立马接口:“说起来宫里就是贞贵嫔和莞嫔有咏絮之才,不若皇上也召莞嫔过来,让她们切磋一二,也算一段佳话。”
胡昭仪瞥我一眼:“莞嫔是太后下旨禁足的,怎好叫出来?”
玄凌心思微动,这段时间甄嬛虽不能出未央宫,但他进去是无妨的,只是总归不太好看。贞贵嫔忙道:“就出来一下应该也不算什么,大不了等晚间再回去?”
玄凌遂叫李长去传旨,没多久甄嬛就穿着一袭淡紫色宫装,在槿汐的搀扶下走来。槿汐在左,右边帮忙提着裙裾的宫女却不是花宜,细看下竟是滟常在叶澜依?甄嬛精心打扮过,含笑行礼:“臣妾参见皇上,皇上万福。俪妃娘娘、胡昭仪、沈淑仪、贞贵嫔金安。”
滟常在也跟着胡乱一礼,她礼数上一贯敷衍,众人也不在意,只玄凌好奇问道:“你怎么也来了,还一副宫女打扮?别说,朕没见过你穿绯红色衣服,甚是好看。”
甄嬛被玄凌拉着在身边坐下:“臣妾接到旨意后,滟常在担心臣妾身孕行动不便,自请跟来陪侍。”
滟常在挤开我在玄凌另一边坐下:“臣妾自作主张,皇上要不要罚我啊?”
玄凌哈哈大笑:“罚,当然要罚,嗯,就罚你今晚侍寝吧。”
胡昭仪迎上前来,娇声道:“皇上好没良心,明明说好今晚去看臣妾的,就这样把人家撇在一边了。”她撒娇地一偏头,珠簪上的薄金镶红玛瑙坠子滚得欢快而急促。
其时湖上莲叶田田,胡昭仪一色桃红蹙金琵琶衣裙被湖面清凉湿润的风缠绵拂起,仿佛湖上一株出水红莲,艳而不妖,风姿绰约。玄凌正要说话,却见贞贵嫔身边的一个红衣侍女越众而出,声线清亮,“昭仪娘娘娇艳动人,滟常在清冷出尘,如开在湖中的红白并蒂莲花,自然都是极好的。皇上既爱惜白莲,自然也舍不得红莲,娘娘以为呢?”
说话的正是服侍贞贵嫔的宫女赤芍,在场几人皆是愕然,只见赤芍颇有颜色,且并无畏惧,目光朗朗划过玄凌。
胡昭仪娇滴滴一笑:“贞贵嫔饱读读书,身边的宫女竟也伶牙俐齿到这等地步,当真叫本宫自愧弗如。只是在圣驾和本宫面前这样妄自言论,未免也大胆得出格了些。”
赤芍脸上窘迫得发红,忙退了一步,贞贵嫔十分局促不安,略带责备看了她一眼。玄凌倒不以为意,带着玩味的神色道:“虽然无礼,话却是很动听的,想必你家娘娘好好调教过你。”说罢微笑亲昵向胡昭仪道:“红莲算不得辱没你,还是很相衬的。”
胡昭仪这才一笑,贞贵嫔见玄凌并不生气,暗暗松了一口气,把赤芍掩到身后。眉庄忙叉开话题:“皇上,既然莞嫔来了,那就请她也作一首词,好与贞贵嫔比一比。无论谁胜出,皇上都得给彩头才对。”
甄嬛已知玄凌召她来意,请贞贵嫔复述了一遍她的词后,她眉目传情,看着玄凌缓缓开口:“枯荷泣冷露,孤雁渡寒潭。重楼锁秋深,罗衾夜夜单。残更敲烛泪,珠帘隔天颜。相思千山外,青丝雪里缠。”
词曲悲凉,玄凌静默了片刻,随即叹口气,拉起了甄嬛手:“嬛嬛,在外四年,苦了你了。传旨,莞嫔甄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