甄嬛沉声道:“我自不会与她计较。娘娘留步,嫔妾告辞了。”
目送甄嬛走远,我转身回去,菊清凑上来耳语:“娘娘,晶清求见。”
晶清从前是甄嬛的宫女,和菊清自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妹,现在在庆嫔身边服侍。她见了我忙磕头行礼:“奴婢给娘娘请安。”
我示意菊清将人扶起来:“快起来,可怜见的,怎么又瘦了,在翠微宫不好过吧?”
晶清拉起衣袖,委屈得直哭:“奴婢自去了翠微宫挨了不少作践,祺贵嫔恨奴婢曾经服侍过莞嫔,动辄便打骂不休。”
菊清一边哭一边替她擦药:“下手这么狠,祺贵嫔根本不把我们这些奴婢当人看吗?”
我叹息:“你是为了本宫才委屈求全留在翠微宫的,到底是本宫对不起你。”
晶清哭道:“娘娘言重,奴婢家人深受娘娘大恩,奴婢甘愿为娘娘做事。适才槿汐姑姑来找奴婢,让奴婢得空去见见莞嫔,奴婢不知该不该去?”
“莞嫔是你旧主,自然应该去。况且莞嫔和祺贵嫔有旧怨,说不定她可以帮你报仇呢。”
晶清懵懵懂懂,跪下道:“莞小主虽然好,但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奴婢现在只认娘娘一个主子,愿为娘娘效力。”
几日后闲来无事,我便约了明妃、敬妃、吕昭容、刘修仪、康贵嫔齐聚端妃的披香殿。
孩子们在殿中玩闹,我含笑看着道:“端姐姐的披香殿一扫往日颓唐,大有生气了。”
端妃大有身为人母的欣慰得意:“有了温仪,这漫漫长日也好打发得多了。要不然这样一年年熬下去,连个盼头都没有。”
温仪帝姬快九岁了,出落的亭亭玉立,和吕昭容家的淑和帝姬一起都很有姐姐风范,带着小一些的安宁、安乐、胧月以及二皇子予浠玩耍嬉戏。敬妃眉间有化不开的愁绪:“是啊,自从有了胧月,日子就有了盼头,可惜……”
甄嬛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才至殿门,她便听得里头传来阵阵孩童银铃般的笑语、女子温柔的说话声,交织成一种暖融融、闹哄哄却令人羡慕的居家气息。
甄嬛微微一窒,这几乎是宫中所有育有子嗣的妃嫔大聚会了。孩子们如同最紧密的纽带,将她们自然而然地联结在一起,形成一个外人难以融入的、温暖而牢固的圈子。
甄嬛的脚步顿在门口,还是端妃先瞧见了她,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温和笑道:“莞嫔来了?快请进。”
这一声引得众人都看过来,我见到甄嬛,立刻绽开一个无懈可击的甜美笑容,放下手中正在剥的荔枝起身相迎:“莞姐姐怎么得空过来?快请坐。”
康贵嫔团扇半掩面,唇角弯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哟,真是稀客。”语气不冷不热。
因众人位份都高,甄嬛依次行礼:“嫔妾拜见端妃娘娘、敬妃娘娘、明妃娘娘、俪妃娘娘、昭容娘娘、修仪娘娘、康贵嫔,各位娘娘万福金安。”
孩子们好奇目光齐刷刷投向来客,胧月小脸一瘪躲到敬妃身边,安宁小声问明妃:“母妃,这位娘娘是谁呀?”
明妃柔声答道:“是刚回宫的莞娘娘。”
我指着安宁脖上戴着的项圈道:“这个璎珞圈便是前两日你们莞母妃着人送来的,你们该亲自道谢才是。”
几个孩子闻言一起行礼:“多谢莞母妃。”
甄嬛压下心头那点突兀的涩意,笑着道:“闲来无事,想着来看看端妃姐姐,不知诸位娘娘都在,真是热闹,倒显得我唐突了。”
“姐姐说的哪里话。”我笑着接过话头,亲自引甄嬛在边缘的一个绣墩上坐下:“不过是孩子们闹着要一起玩,我们这些做母亲的便只好凑在一处,由着他们闹去。”
话题很快又回到了孩子们身上,吕昭容抱怨淑和挑食,慎贵嫔小声分享育儿经,康贵嫔说着安乐趣事,我偶尔插一句,抱怨安宁调皮似男孩,语气虽是抱怨,眉梢眼角却带着为人母的骄矜。
“我来迟了,姐姐们莫怪。咦,莞嫔怎么也在。”忽听一声娇笑,胡蕴蓉牵着和睦帝姬进来,她看一眼坐在门口的甄嬛,甄嬛再次起身行礼:“拜见胡昭仪。”
胡昭仪一向自矜身份,不过这几年我们时常一起这样聚会,孩子们更是亲密无间。甄嬛眼见我们聊得热络,分享着共同的烦恼与喜悦,那种自然而然的熟稔和亲密,是她完全无法插足的领域。她就像一个误入别人家宴的陌生人,只能捧着一杯茶,嘴角维持着僵硬的微笑,听着、看着。
甄嬛贪婪看着胧月开心玩乐,敬妃一直很警觉,放低了语气道:“为了那日说了句要随你回去,胧月整整哭闹了一天。不如就让胧月再留在我身边几日,过段时间再送回莞嫔你那去,行吗